副场长办公室里,烟气浑浊,呛得人嗓子发紧。
周为民捻灭了第三个烟头,心头的烦躁依旧难以抑制。
昨天养猪场门口的求药风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办公室的门,未曾敲响,便被猛地推开。
一股凉风灌了进来。
”周场长,有人找!“
他的心腹秘书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正是阿城县供销社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主任,杨建军。
周为民一惊,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杨……杨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您派手下人过来呢!”
周为民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就要去拿柜子里的好茶叶。
杨建军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不必。”
他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落了锁。
周为民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架势,不对劲。
杨建军没有走向客座的沙发,而是径首绕过办公桌,拉开了本属于周为民的那张主位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了二郎腿。
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敲打周为民的神经。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
周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后背的毛孔不受控制地张开,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
对方这个姿态,不是客,是主。
是来问罪的。
“老周,坐。”
杨建军指了指对面那张给下属准备的硬板凳,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周为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身体僵硬地挪了过去,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杨建军不急着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模糊了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屈指一弹。
一粒米,从他指尖弹出,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周为民的眼皮狠狠一跳。
昏暗的灯光下,那粒米竟泛着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
周为民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一辈子都在和粮食打交道,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世上竟有如此品相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