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部部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深处。
那扇暗红色的实木门很厚,下半截漆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
副手推开门,手臂僵硬地比了个“请”,随即退出去,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屋内光线很暗。
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挡在大半,只余下一条光带,刚好切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李江河坐在桌后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大生产”。
烟头明明灭灭,白烟升腾,那张国字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桌上的白色搪瓷缸子扣着盖,热气顺着缝隙往外滋。
典型的熬鹰。
先晾着,用封闭空间造压迫感,等猎物心里发毛,再一巴掌拍死。
苏阳扫了一眼那把正对着自己的木椅。
若是寻常知青,进了这屋,被这烟味一熏,再被这沉默一压,怕是腿肚子都要转筋。
可他上辈子在潜伏三天三夜都不会动一下。
这种程度的心理战,对他来说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他没说话,也没那个自觉性去坐那个像是审讯位的木椅。
反而两步走到墙边,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起了那张军事地图,眼神从松花江一路扫到了完达山,仿佛他是来视察战备的首长。
李江河夹烟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
这小子,有点邪性。
“咳。”
李江河把烟头按进那个己经堆满烟蒂的玻璃缸,用力碾了碾。
“苏阳同志,坐。”
他身子前探,那双审视过无数新兵的眼睛聚焦在苏阳脸上,“首先,冠军拿得不错,给动力区露了脸。”
苏阳这才转身,拉开椅子坐下,姿态舒展,没接话茬。
“不过……”
李江河话锋一转,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闷响,“二百米障碍最后五十米,那不是体能极限能解释的。正规军侦察连我也带过,没那个爆发力。”
苏阳靠在椅背上:“年轻,恢复快,再加上想赢。”
“啪!”
李江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苏阳!这里是武装部,不是你的红星农场!”
这一嗓子官威十足,声浪在封闭的屋子里回荡。
“我有权知道,比赛间隙你们吃的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成分!是不是违禁药物?”
这就沉不住气了?
苏阳心中鄙夷,静静看着李江河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