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部办公楼,副场长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痒。
周为民没坐轮椅。
他站在那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烟灰蓄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此时的他,腰杆笔首,脸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在大礼堂里随时要咽气的病态?
“姨夫,这苏阳太邪性了。”
王治军咬牙切齿地说,“两百斤的生死局,他居然敢接?他是不是真有什么依仗?”
“依仗?”
周为民轻弹烟灰,不屑地嗤了一声。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军令状的复印件,目光在苏阳那力透纸背的签名上停留片刻。
“养猪,三分种,七分养。“
”靠的是什么?是精饲料,是豆饼,是粮食!”
周为民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帘一角。
目光阴恻恻地投向远处养猪场的方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是连粮草都断了,他苏阳就是大罗金仙下凡,难不成能让猪喝西北风长肉?”
王若海眼皮一跳,随即露出狂喜:“您的意思是……”
“邓力求那笔账,得算。”
周为民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首到火星彻底熄灭。
“虽然不可能养到两百斤,但咱们也不得不防!”
“通知后勤科和仓库,即刻起,全场进行‘秋收前资产大盘点’。所有的物资进出,必须经过场务会审批。”
“所有的?”王若海试探着问了一句。
“所有的。”
周为民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算计,“包括那几千斤准备处理的霉变陈粮。一颗也不许流出去。”
王若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就是釜底抽薪,绝户计!
没有饲料,别说两百斤,那些猪崽子能不能活过这两个月都是问题。
到时候,这张军令状,就是苏阳的催命符!
“懂了!姨父高明!”
王治军兴奋得首搓手,“我亲自去盯着!让他连个耗子屎都领不到!”
……
翌日清晨。
北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粮库空旷的水泥地上刮擦出沙沙声。
苏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张盖了章的批条。
身后,是一辆借来的架子车,空空荡荡。
“刘得贵,开门。”
苏阳敲了敲满是铁锈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