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农场大礼堂。
空气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闷得人喘不上气。
一千多号人挤在长条凳上,旱烟味、汗馊味,还有那股子等着看杀头的兴奋劲儿,在半空中发酵。
这不是表彰大会。
这是修罗场。
主席台正中,周为民大马金刀地坐着。
崭新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到了下巴颏,那张脸板得像块刚出土的墓碑。
他眼皮耷拉着,却遮不住瞳孔里那股子要吃人的红光。
台下左侧。
杨海业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桌案上,脸贴着粗糙的木纹。
这位曾经的侦察连长,此刻满脸淤青,嘴角挂着黑紫的血痂,制服被扯成了破布条。
但他那只独眼依旧睁得滚圆,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没吭。
“带杀人犯,苏阳!”
专案组组长刘铁军抓起麦克风,一声暴吼。
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苏阳走了进来。
没人推他,也没人敢推他。
手腕上那副锃亮的“银手镯”,在他手里不像刑具,倒像是个把玩的物件。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木地板的龙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苏阳停在舞台中央,视线没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而是像把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向第一排角落。
那里,王大猛正拼命捂着苏小娟的嘴。
小丫头哭得浑身抽抽,眼泪把王大猛的手背烫得通红。
她蹬着腿,那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哥哥,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苏阳眼帘微垂。
原本平静的面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
既然你们找死。
那就别怪我不留全尸。
“苏阳!”
刘铁军猛拍惊堂木,震得茶杯盖乱跳,“看着人民群众!今天,就要扒了你这层皮,让大伙看看你这颗黑心烂肺!”
台下瞬间炸了锅。
“真杀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
“我看就是他!不然那猪怎么养那么肥?指不定用了什么邪药!”
周为民抬手下压。
全场瞬间收声。
他转头看向侧幕,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猫哭耗子的沉痛:“带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