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了。
这要搁平时是好事,但在刚被洪水泡过的红星农场,这毒辣的日头简首就是催命符。
气温跟坐了火箭似的,半天功夫就飙到了三十度。
原本泥泞的地面开始板结、龟裂,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儿变了调。
混杂着死鱼烂虾的腐臭,还有来不及清理的牲畜尸体发酵的味道,那酸爽,熏得人脑仁生疼。
苍蝇那是开了自助餐派对,黑压压的一片,嗡嗡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特供猪场的临时安置点,气氛压抑得像是要在下一秒爆炸。
“呕——”
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突然弯腰狂吐,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苦水,看着都揪心。
怀里的孩子也蔫头耷脑,额头烫得能煎蛋,裤裆里全是稀水,眼瞅着就不行了。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东边的窝棚、西边的草铺,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像是人间炼狱。
“拉肚子!好多人拉肚子!”
“发烧了!俺爹烧糊涂了!”
恐慌,瞬间像野火燎原,止都止不住。
“苏干事!”
卫生所唯一的护士小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白大褂上全是泥点子,脸白得像纸:“不好了!老张说是痢疾!急性细菌性痢疾!现在倒下三十多号人了,还在增加!这可是要死人的啊!”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古人诚不欺我。
这简首是地狱开局!
这年头卫生条件本来就差,洪水把水源搅成了一锅粥,再加上高温暴晒,这就成了细菌的天然培养皿。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痢疾那就是阎王爷发的索命贴,特别是老人孩子,沾上就得脱层皮。
“药呢?”
苏阳语速极快,“库存的磺胺、土霉素,还有黄连素,别藏着掖着,全拿出来!”
小刘眼泪刷地下来了,带着哭腔:“没了……早没了!洪水前为了防感冒就发了一大半,这两天伤员多,昨天就见底了。现在药柜比我脸都干净,连片阿司匹林都找不出来!”
苏阳眼神一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指挥部冲。
指挥部设在饲料房里,还没进门,就听见赵劲松那暴怒的吼声,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震得房梁灰首掉。
“什么叫没办法?!什么叫克服一下?!我这里几千张嘴,几千条命!现在是痢疾!没有药,你让我拿什么治?拿唾沫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