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紧,夜黑得像口锅底。
腐烂的落叶味儿混着泥腥气,首往鼻孔里钻。
中间这条运材道,说是路,其实就是两道被重卡压出来的深沟,中间野蒿子长得比人还高。
苏阳关了手电。
黑暗中,三道人影借着那一丁点月光,在泥泞里穿插,快得像鬼魅。
“二哥,味儿还在不?”毛大伟压低声音,还有闲心调侃。
“废话。”
王大猛抽了抽鼻子,那张大脸上写满了笃定,“那孙子身上的雪花膏味儿,还是桂花香型的,骚得呛人!隔着二里地老子都闻得见。就在前头,没岔道!”
苏阳没接话,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停。
他蹲下身,打开手电,手掌捂住灯头,只漏出指缝里的一丝光。
光束贴着地面一扫。
烂泥地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痕迹到了这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行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首通黑暗深处。
“这老小子,有点东西。”
苏阳伸手比划了一下脚印间距,语气平淡,“前两百米那是故意踩乱的,到了这儿,他以为没人能追上来,松懈了。”
他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泥:“步幅忽大忽小,脚尖着地重,脚跟轻。这是体力透支,全靠一口气硬撑着跑。”
毛大伟把手里的白蜡杆子往地上一顿,急了:“那还等啥?冲上去,一棍子撂倒完事!”
“不急。”
苏阳盯着前方,眼神像钉子一样锐利,“右边是老林子,左边是烂河滩。逼急了,他往林子里一钻,这大晚上神仙也难找。得让他觉得有希望,再绝望。”
……
前方八百米。
芦苇荡边。
刘得贵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嗓子眼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
背上那个包裹,沉得像块墓碑。
但他死也不敢松手。
这里面装的不仅是账本,还有这几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几根“小黄鱼”。
只要逃出去!
逃到江对面,找个黑市把金子一换,隐姓埋名,照样吃香喝辣。
至于周家兄弟?
去他妈的吧!
大难临头各自飞,老子才不给他们当替死鬼!
刘得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浆,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像条死狗一样大口喘息。
回头望去,身后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没……没追来吧?”
他自我安慰着,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要跳出来。
那苏阳就是个生瓜蛋子,就算发现了假粮,肯定也是先汇报、开会、扯皮。等他们反应过来,老子早就过江了!
想到这,刘得贵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跟老子斗?你们还嫩……”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