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场时,天黑得没有一丝亮光,伸手不见五指。
苏阳裤腿上全是半干的江泥,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腥气。
王大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背着56式,枪口倒垂着,像根烧火棍,整个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刚进农场大门,远处家属区就像炸了锅。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狗叫声、哭喊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把原本死寂的夜撕得粉碎。
不少职工披着衣裳,趿拉着鞋,神色慌张地往西边家属楼跑。
“出事了?”
苏阳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咋了这是?谁家走水了?”王大猛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苏阳没回话,顺手薅住一个正往那边跑的知青:“怎么回事?”
那知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是苏阳,脸白得像张纸,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苏干事,炸了!出人命了!王干事让人给捅了!”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王干事?”
他盯着知青的眼睛,声音沉得吓人,“王若海还在禁闭室关着,怎么会死?”
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知青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不是那个……是生产科的王振山!被人捅了!肠子都流出来了,那血……那是哗哗地淌啊!”
轰——
苏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王振山?
铁闸门?
前脚刘得贵刚跳江喂了鱼,后脚负责管账的王振山就被灭口。
这哪是什么巧合?这分明是清理门户!
这是要把盖子彻底焊死啊!
“走!”
苏阳低喝一声,拔腿就往家属区冲。
王振山家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平房,此刻己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海业带着保卫科的人,正在拉警戒线。
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是王振山的老婆和孩子,听得人心里发颤。
苏阳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堂屋门口,一张惨白的床单盖着一具尸体。
鲜血顺着门槛流出来,积在低洼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滩打翻的酱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大小便失禁的臭气,首冲天灵盖。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收拾药箱,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卫生所的小巩。
“怎么样?”苏阳走过去,声音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