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康济时世的才能,”段长那双看尽边关风雪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辈子,绝不会白活!”
老将军的手微微用力,“我这把年纪……怕是见不到你叱咤风云的那天了。只盼你日后发达……能照顾我的儿孙……”
“心随天地走,寻找那达观……”
杜洛周的军营陷入一片混乱,火把的光在夜空中乱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高欢撞破军帐的布帘,冰冷的夜风如刀割面,灌进他的领口。“事泄了!走!”他对身后的尉景、段荣、蔡俊等人嘶吼,翻身跃上拴在帐外的黄骠马,刚坐稳,一支箭矢已从耳边呼啸而过,擦着发髻钉在地上。
他伏在马背上,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能感受到座下骏马每一次肌肉的绷紧。
“贺六浑休走!”追兵的吼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身后连成一片火海。
一支冷箭射中马臀,黄骠马痛得人立而起,随即发狂般向前冲去。他在剧烈的颠簸中回头,只见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昔日的袍泽已变成催命的恶鬼。
前方突然出现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段长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有康济时世的才能……”
没有片刻犹豫,他狠狠一夹马腹,缰绳往东边一扯,黄骠马载着他冲进茫茫夜色。
他不知道葛荣是否会收留他,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只知道必须往前,永远向前……
“情缘你在哪儿,姑娘问着天……”
怀朔镇的城门下,人来人往。高欢穿着破旧的军服,正和同伴一起值守城墙。
“贺六浑!快看!有女人在看你!”同伴用胳膊肘使劲捅他。
他疑惑地向下望去。
城门之下,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锦裙绣着繁复纹样,头上插着珠钗,正是城里无人不知的富户娄家大小姐。
她身边跟着几个侍女,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避讳地仰头看着他,她的目光清澈而炽热,好像草原上最烈的太阳……
“篝火映着脸,走马敕勒川……”
敕勒川的夜,被熊熊篝火点燃。烤羊肉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火里,马奶酒的醇香弥漫,混着男人们的笑声,格外酣畅。
“贺六浑!喝!”尉景满脸通红,将酒囊塞进他手里。
贾显智勾着蔡俊的脖子,大笑着往火堆里添柴,迸射的火星直冲星河。
高欢一饮而尽,烈酒烧喉,他忍不住纵声长啸。套马杆斜插在火边,影子在欢笑的脸上狂乱跳动。不知是谁先唱起了敕勒歌,所有人都跟着吼了起来。
唱着唱着,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进无边的夜色,风声在耳边呼啸,广袤的草原在蹄下化作流动的墨色。
他什么也不想,只是纵情奔驰。
【作者有话说】
*陈扶借鉴的是李渊的话。
有恶乌集亭树,世子使斛律光射杀之。
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日蚀其为我耶,死亦何恨。”是日,崩于晋阳。
《北齐书》帝纪第一神武
第35章
人非草木
长案上,铜锅正咕嘟作响,浓白汤面翻滚着羊肉、牛肚、冬葵,噗噗地顶着几片黄芽白。
父女俩正说话,暖阁门被推开,是去而复返的高澄,待其坐好,陈扶执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又为阿耶斟上。
几口热食下肚,高澄松了松领口,开口道,“刚到的军报,侯景反了。”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雪色,边说,还边捞起块羊肉,放进陈扶碟中,“洛州刺史已联络豫州刺史、襄州刺史、广州刺史等合力抗之。”
陈扶心中一振。
洛州刺史正是当初那长社县令,要知道,历史上其余那几位刺史,可是被侯景诱捕了,也就是说,历史已然因她改变了。
“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应之,侯景已屯兵颍川。”高澄说着,见陈扶未动,又夹起一块递她嘴边,“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