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儿换做水字旁’,是‘元’换成‘氵’,‘百尺竿’,喻指百年魏室,‘水底灯’乃是‘澄’也。
陈元康提笔记好,吹吹墨迹,递给高浚。
高浚笑嘻嘻捧着,连声道“妙!”心里已在盘算,如何让这三则谶谣俚曲,传遍邺城每个角落。
陈扶这才看向阿耶。
“漳水出瑞石,太行献玉璧,普惠寺佛现金光,便靠阿耶了。开个好头,重赏之下,自有识趣求进、折罪保身之人,源源不断献上祥瑞。”
陈元康立时草拟起来,他久在中枢,曾是高欢第一大秘,缀文自是手到擒来。
写罢搁笔,将两纸草案,奉与高澄过目。
《器物祥瑞奏表》
某郡太守臣某,顿首上言:今月某日某时,本郡百姓某于漳水之滨捕鱼,得白玉瑞石一方,长几尺,宽几尺,质润如脂,上有天然刻文‘齐受天命,永昌帝业’臣亲往查验,官吏、乡绅共见。玉出河滨,瑞石显文,王者受命之兆。恰应齐王殿下盛德,实乃天命所归之明证。臣谨率合郡吏民,奉石上表,以慰天人之望。
附:官吏、乡绅、百姓签名某年月日,臣某顿首拜上。
《自然祥瑞奏表》
某州刺史臣某,顿首上言:今月某日某时,有神鸟二只,自东方来,盘旋于台寺殿阁上空三匝,文彩辉煌,鸣声清越,响遏行云。臣伏思,齐王殿下百揆以来,仁政广布,德泽旁流,故能上感天心,降此瑞鸟,以为嘉应。臣恭绘瑞鸟降临图卷一册,恳请朝廷明鉴,宣示四方,俾使遐迩皆知天命之所在。
附:证人名单及凤凰翔集图卷,臣某顿首惶惧谨上。
高澄靠入隐囊,大笑两声,
“先王所言不虚!有你父女二人辅佐,孤还有何愁?!”
待四人退下后,陈扶回到原位,轻问高澄,
“相国对元大器、元瑾及散骑常侍荀济这等不安分之人,有何想法?”
“不安分的何止他们,孤问济阴王元晖业近来读何书。他竟答孤,‘臣只读伊尹、霍光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之书。’”
“这就是为何稚驹谏言相国要循序图之,除了要应天象,待谶语、祥瑞发酵,还因朝堂尚有不谐之音。”向他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相国可听说过一种官,叫酷吏?”
他自然领会,沉声问,“崔暹如何?他性子刚直,嫉恶如仇,倒也合适。”
“崔公乃国之干臣,未来新朝廓清吏治、整饬朝纲,还要靠他扛鼎,当保全其清名,爱护其政羽。”
明明有打压之机,却全然出于大局考量,不愧是他的稚驹。
高澄心头一热,揽上她束带,稍一用力,将规整跪坐的人儿带进怀里。
“那我家稚驹觉得,谁合适?”
“杨愔。”
“好,孤回头找他聊聊。”
“不,稚驹来和他说。”
高澄一怔,旋即明白。他若亲自出面许官派差,未免落下口实。由她去谈,进退皆有余地。她连最幽微的隐患,都帮他思虑周全。
揽在她腰侧的手臂不觉收紧,将人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那稚驹……打算如何同他说?”
怀中人瞬间进入角色,黑眸微眯,对‘杨愔’循循低诱道:
“杨公出身望族,才干卓绝,这些年却总在中位徘徊,未能尽展抱负,实为可惜。今时今日,正是建功立业、脱颖而出的大好时机。相国对有功之臣,从不吝抬举,杨公何不为其分忧?若叫旁人抢先尽了忠,下次之机,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高澄盯看那吐气如兰却绵里藏针的小嘴,不由叹笑,“我家稚驹这张嘴,真真厉害。”
“待他弹劾几人后,挑一两桩证据确凿的,令陆操从重从快办理。届时,相国需对主谋‘痛心法办’,而对认错诚恳、职位较低者宽待赦免,并立升杨愔。则其余死硬之辈,自有人效法弹劾,办或不办,视具体情况便宜而行。待大局一稳……”
“让崔、宋去弹劾杨愔跋扈弄权,孤再顺应清议,平息众怒?”
“若只是微波,便给他个高爵虚职养老。”
历史上高澄信任杨愔,而杨愔却是兰京行刺时逃跑最快之人,转头便成了高洋的宰相。既是别人的宰相,那在她的棋局里,便只配酷吏这生态位了。
角色、时机、台词,乃至登台顺序,她已尽皆为他安排妥当,只待东风至,帷幕起。
“那陆希质呢?”他亲昵地‘审问’,“此人无甚实才,还排挤诋毁有才识的同僚,受人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