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扶下车,迅速闪入。
雅室内,高浚已候在那里,见她进来,咧嘴一笑,“小阿扶,神神秘秘把我叫来,就请我喝这清汤寡水?”
陈扶在他对面坐下,神情凝重,并无寒暄,“大都督,明日相国将于朝会请立太子。稚驹恐有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请大都督明日暗中调遣可靠精锐,于东柏堂周遭布防,以备不测。”
高浚笑容一收,身体前倾,“听到什么风声了?哪路人马?”
“没有,但请立太子,则未来代禅无疑。那些失了倚仗、恐惧清算之人,难保不会行疯狂之举。有备,方能无患。”
高浚一拍大腿,“好!明日我亲自带人,扮作巡街、洒扫,散在四周,眼睛绝不离开东柏堂一寸!”
次日,卯时初刻。
天色仍是青灰,启明星悬于天际。
净瓶捧出软甲,为她穿戴妥当,再套上熏好的挺括官袍,腰间束上巧藏软剑的革带,最后,将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戴上蝉冠。
推开房门,晨风凛冽,走过尚笼在黎明前黑暗的庭院,登上牛车。
车厢内,她闭目深深呼吸数次,再睁眼,已是一片沉毅。
第45章
午后惊魂
五个人影蜷在通铺角落。
阿改眼里闪着凶光,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面色沉郁的兰京,“固成哥!那姓高的逼着陛下立太子,就是明晃晃要改天换日!等他屁股挪进皇宫里头,禁卫里三层外三层,咱们再想近他的身,比登天还难!”
兰京没应声,耳朵却猛地动了一下,目光投向木门。
他朝几人打个噤声手势,轻捷地起身,像头黑豹般无声滑到门边。静默一瞬,猛地拉开门闩,将一个正欲溜走的身影揪了进来。
“哎哟!”那人踉跄跌入,是个面容憨厚的膳奴,手里还拎着个粗陶壶,正是阿禛。他结结巴巴道,“兰、兰京哥!俺……俺是来给你送酒的!上回你教俺做那道醋鱼,俺心里念着好……”
兰京反手关上门,将他抵在墙边,目光如刀,“鬼鬼祟祟!听见什么了?!”
阿改起身凑上前,瘦长的脸上挤出个阴恻恻的笑,“听见没听见,都由不得他走了。阿禛,咱们兄弟要干桩惊天动地的大事!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跟咱一起干!要么……”手在脖子上一抹。
阿禛看看默认的兰京,又看看其他三人眼中豁出去的凶光,知道此刻不答应,立时便是血溅当场。他咽口唾沫,戳出去般一点头,“中……中!俺跟哥几个……一起干!”
外头传来监厨苍头薛丰洛吼骂,“一群杀才!什么时辰了?!还不滚出来生火做饭!”
阿改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音道:“午膳后,高澄那厮惯要小憩,正是动手的时机!”
“等等,”阿禛慌忙举起手里酒壶,“哥几个……壮、壮壮胆子!”他拔开塞子,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旁边的人。
几个人都被即将到来的行动激得心神不宁,正需壮胆,轮流接过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众人胡乱抹了嘴,出门,散去各自灶台。
庖厨里叮当乱响,烟火升腾。兰京沉默地处理着几把鲜嫩莼菜,旁边的阿禛,搅着一锅渐渐粘稠的米糊,低声问,“固成哥……南边不都乱了么?真就……真就非走这条绝路不可了?”
兰京的动作一顿。
陶罐里青翠欲滴、在水中缓缓舒展的莼菜叶片,那柔嫩的绿色,仿佛江南水乡漾开的涟漪。他想起建康,想起妻儿,想起那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光线透过高窗,将堂内弥漫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
长案两侧,陈元康、杨愔、崔季舒、李丞依次而坐,高澄指尖闲闲点着砚角,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陈扶身上。
“稚驹,拟定新朝百官,以他几人协理,可算得宜?”
陈扶看向父亲陈元康,“阿耶任大行台郎,兼中军将军,又兼领过尚书右丞,可为相国详核百官文武才具、宿愆旧过、门户渊源,明辨职任适配之宜。”
陈元康不觉挺直了背脊。
“杨公升任吏部尚书已有月余,想必对官员资序谙熟于心,可依近期‘所察所核’,为新朝剔选人才。”
杨愔含笑颔首。
“崔侍郎职在禁内,承宣诏命,沟通内外,察知诸员与宫中关系亲疏,必可确保最终议定之名录,得以顺畅颁行,无有阻滞。”
崔季舒拱手称是。
她目光转向李丞,浅笑道:“中书令久掌奏章文书,又做过秘书丞,可将议定之百官名录、职司权责当堂记录整理,转为正式典章制诰,给相国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