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阿母哆嗦起来,带着身后众人跪下咚咚叩头,嘴里喊“万岁”。
省亲宴摆在正堂里,鸡鸭鱼肉俱全,显是下了血本。亲戚们挤挤挨挨坐着,不住地偷眼瞧皇帝。阿耶忙着敬皇帝酒,话里三句不离“陛下恩典”、“敬仪好福气”,又不忘见缝插针地夸赞几个子侄“老实肯干”、“读过两年书”、“有力气”。
甘露凑近高澄,低声道:“陛下若用罢了,臣妾侍奉陛下去后院暂歇可好?”
她只想将陛下与这些汲汲营营的家人隔开,尤其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她再不受宠,也不想因他们粗鄙惹陛下生厌,连累自身。
高澄与陈扶对了一眼,颔首起身,在甘露指引亲卫簇拥下,从侧门进了田宅后院。
后院比前院窄,却安静许多,只有几间厢房。
亲卫推开其中一间,屋里陈设简单,几张条凳,一方旧桌。有趣的是,屋里或站或坐,竟有好几个女孩,年纪从十来岁到十六七不等,穿着粗布或半旧的布衣,颜色多是青、灰、褐。
骤然见到一群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男子闯入,女孩们吓得像受惊的雀儿,慌乱放下手中正缝补的衣物或摆弄的草编,都缩到了角落。
高澄目光一扫。
多是些寻常村姑,皮肤不够白,手指不够细。唯有一个站在窗边,穿淡青裙子的,身量纤细,脸盘儿瞧着也小。正觉得这姑娘侧影尚可,或许抬起头来有几分清艳。
“你就是陛下。”角落传来一个带笑的清稚声音。
高澄蓦地凝住,转向声源。
女孩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穿着半旧的藕荷色细布襦裙。五官清纯,漾着层浅浅笑意。
高澄渡步过去,弯腰,视线与女孩的齐平,饶有兴致地问,
“你如何知道?”
女孩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下,笑盈盈道,
“因为他们都说,陛下生得好。”
回去的路上,高澄问甘露:“席上那个穿蓝布衫、方脸的汉子,是你什么?”
甘露愣了愣,小声道:“是臣妾的堂兄,叫田大石。”
“嗯。回头朕看看有无合适的差事。回家一趟,当给你个体面。”
帘幕隔绝了外头的尘嚣与天光,御辇内光线昏蒙,高澄似乎心情不错,靠着隐囊,目光落在翻阅文书的陈扶脸上。
“稚驹。”
陈扶抬眼。
“现在……还觉着朕好看么?”
陈扶搁下文书,斟上满满一杯清心茶,双手奉上。
高澄不接那茶盏,只看着她。
“陛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自是举世无双。”
“敷衍。”他吐出两个字,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锁着她眼睛,“说具体些。哪里好看?”
她知道他此刻兴致颇高,只得依言细看起他脸来,“陛下眉骨英挺,聚山川之秀。”抬起指尖虚点一下,“眼型生得极好,丹凤睁一睁,黄金堆满厅……鼻梁高直,自有撑持。”
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高澄等了一息,忽地伸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带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卷十一列传第三》尔朱御女名摩女,本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