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高孝珩脸上的笑慢慢敛住,浮起不安。
“阿珩。”
她开口,声音哽咽。
“姐姐感激阿珩。因为你的仁义,我得以有拒绝之立场,不必去走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陈扶垂下眼,又抬起来。
“可最明智的,就是维持现状,不是么?”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高孝珩面上的温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又被一层冰冷的自嘲覆盖。
仁义?明智?
他若是只为仁义,他若真的明智,何必不顾一切,何必大逆不道?
哈。
他明白了,他只是个工具,不是目的。
从小就是。
他喉结滚了滚,滚得很慢,然后点了点头。
“好。”
“只要姐姐好。”
暮春的雨,不大,却密,斜斜地飘着,落在脸上、身上。
“陈内司!怎么淋着雨走?”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李昌仪快步追上她。
陈扶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往前走。
高澄坐于御案后,手里捏着只白玉小瓶,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又转过去。
殿门开了。
一阵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高澄抬起头,手里的白玉瓶顿住。
陈扶站在门口。
她浑身湿透了。官袍贴在身上,洇成深一块浅一块的绛紫。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脸侧。
她像是没察觉,径直走到内司那张专案前,坐下。
水渍顺着她的衣袍,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痕,格外刺眼。
“来人。”
他扬声,一个小宦官快步趋前,垂首听命。
“去拿干布巾来。”
小宦官应声去了,不一会捧着一叠雪白的细布进来。高澄接过,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起身,走到陈扶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布巾是干燥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他把那布巾覆在她头上,轻轻擦着。从发顶擦到发梢,把那些湿漉漉的水一点一点吸干。一遍又一遍。擦完了头发,他又去擦她的领口。把那水吸出来。
她的脖颈凉凉的,在他指尖下微微颤着,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一旁小几上放着茶壶,他倒了一盏,递到陈扶唇边,
“喝点。”
陈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如果稚驹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陛下可否答应稚驹两件事?”
高澄听懂了。
她是要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