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些,是拆散反尚书令联盟的政治手腕。可目的分明已达到了,该收场了呀,何以……
陈元康第一个反应过来,跪下。
“求陛下息怒!”
阴凉里的众臣纷纷跟着跪下,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彦深站了出来,几步上前,挡在了高归彦身前——他离皇帝太近,刀锋几乎指着他的胸口。
高澄伸手,扒开他。
高归彦晒红的脸瞬间白了。
“臣、臣没求死啊!臣、臣已知错了,臣日后一定支持国策,支持尚书令大人——”他想起他们是族亲,论辈分高澄该叫他一声叔。他改口,叫得亲热,“阿叔我……”
剑光一闪,一篷血雾。
幸而赵彦深拽了一把,刀锋从他肩上偏过,瞬间染红衣裳,高归彦咬着牙,不敢出声。
余下人已吓破了胆。
自大齐建国,陛下从未滥杀过。他以法治国,推崇汉家礼仪,是个讲道理的帝王。所以他们才敢上谏,才敢闹。
刀锋缓缓移向下一位——刘洪徽。
光在眼皮上晃,血红的一片。高归彦都挨了刀子,他不过是个妹夫,还有什么指望。
刘洪徽闭上眼。
他不能给阿耶丢人,便是死,也要死的硬气。
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眼皮上的红光还在晃,刀却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
一只纤手按着剑柄。
陛下侧着头,定定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
陈扶刚疾步奔至,鬓发散乱,碎发被汗水黏在额上、脸上。
她望着他,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凤眸里那层灰霾慢慢褪下去,像雾散开,露出底下的黑亮。
众人出邺宫,未散去,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了嗓子,只敢用气声说话。
崔儦脸色发白,
“……陛下今日这手段,哪里是帝王之术,分明是绿林土匪、响马路数。”
崔赡立刻扯扯他衣袖,左右瞟了瞟,“不要命了?”
另一头,李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笑:
“说句大逆不道的,他高家本来,就是这么起家的。”
李湛细声应:“可不么,懿武皇帝当年犯法流放怀朔镇,一介罪户而已。文穆皇帝是个不事生产、游荡四方的浪荡子。神武皇帝,起于边镇行伍的破落户罢了。”
众皆长叹一声,满腹惊惧,化作一句:
“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咱读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礼,架不住人手里有刀呐。”
“别说我等……姓高的在他眼里,跟笼里斗杀的豪猪都无分别,”李纬道,“其实他们也是活该,看不出眉眼高低,”“这下定看出了,就今这一回,谁还敢蹦跶。”……-
秋风迎头吹来,贴着地皮,卷起几片落叶,黄的,半黄的,在地上打了个旋。
高孝琬踩碎那些落叶,往前。
嘴唇抿着,抿得发白,下唇上有一排牙印,是自己咬的。手攥着,攥成拳头,攥得袖口都皱了。
偃武殿近了。
殿门外站着禁军,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见他来,唐邕抬手,让出一条道。
他迈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