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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9(第19页)

宇文宪、达奚武等收得残部,连夜解围西遁。

齐军乘胜追击,周军弃甲抛戈,旌旗、鼓角、粮车、辎重,丢得满山遍野。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间,军资器械堆积如山,塞川填壑,步骑难行。

当夜,高长恭令麾下饱食干粮,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衔枚疾走。

斥候早已探明,陆腾率残部千余人,正沿谷水南岸小道急退,欲奔宜阳。

追及天明,于一处河滩地截住。陆腾所部人困马乏,见追兵骤至,仓皇列阵。

来将摘了兜鍪,露出那张令敌军屏息的面容。

“陆将军。你母兄皆在邺城安居。宇文护欺你‘家眷已殁’,是驱将军送死,以遂其私欲。

此等诈伪之主,岂足托付?

将军乃当世虎臣,岂不欲择明主而事,展平生抱负,更与慈亲共享天伦?”

陆腾面色剧变,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咬牙不语。

“孤敬将军勇略。愿与将军定约:若胜我手中槊,任将军西去,孤绝不追击。若败,”高长恭眸光湛然,“便请归我大齐。孤以兰陵王之名起誓,必令你母子团聚。不日克定西贼,表将军为刺史,使镇西南。”

陆腾胸膛剧烈起伏,蓦地暴喝一声:“休得多言!看刀!”

手中泼风大刀抡圆,带着凄啸纵马斩来。

玉花骢斜跨半步,高长恭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疾刺陆腾右腕。这一槊又快又刁,陆腾急回刀格挡,“锵”地巨响,二马错镫,高长恭槊尾反扫,陆腾俯身急躲,盔缨已被扫落。

战不十合,陆腾已汗透重甲。

高长恭槊法精奇,挑、刺、扎、拿,每一式皆蕴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陆腾大刀虽猛,却如劈棉絮,处处受制。忽见槊影一分为三,虚实难辨,陆腾大喝一声,奋力劈向当中一道——却是虚影!真槊自下而上斜挑,“当”地崩开大刀,槊尖已点在陆腾咽喉前三寸,凝住不动。

半晌,掷刀于地。“末将……输了。”陆腾闭目,“既是殿下俘虏,任凭发落。”

高长恭收槊,温言道:

“将军刀法沉雄,若非心绪已乱,孤未必能胜。

败非战之罪,乃主不明也。”

陆腾睁开眼,叹道:“罢!殿下神威,腾……服。”

言罢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千余残兵见主将如此,纷纷弃械跪倒。

主帅大帐

诸将甲胄未卸,面上犹带血污尘灰。

中央沙盘上,代表周军的黑色小旗已自邙山至谷水狼藉一片,潼关以西,黑压压仍聚着一团。

帐帘掀动,一英姿步入。

“父皇,陆腾及其所部千二百人,已尽数收编!”

高澄盯着爱子,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化作铿锵一句:“好小子!”

闻此,独孤永业手指‘啪’地按在沙盘潼关位置,“陛下!豫西通道已叫咱趟开了!如今周贼新败,魂儿都没归窍,正该一鼓作气,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他对面,斛律光已自怀中取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铜钱,握在掌心,阖目喃喃,便要向上一掷——这是他的惯例,每临大战必起卦问天。

铜钱将落未落。

独孤永业浓眉倒竖,忽地飞起一脚,‘当啷’一声,将三枚铜钱踢得四散迸飞,滚入帐角阴影。“起个鸟卦!”他啐了一口,瞪着斛律光,“卦象好,要打!卦象不好,他爹的也得打!干,就完了!”

诸将皆知,这独孤永业本姓刘,后冒了独孤氏的姓。当年陛下与他帐中一席谈,大喜过望,破格超授他中外府外兵参军,此人乃是陛下楔在大军里的一颗钉。

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斛律光看了独孤永业一眼,目光转向御座,沉声道:“既如此,末将请马步十万,分三道强渡。自平阳直插河东,先陷玉璧,再叩长安!”

右首平原王段韶,闻言眼皮一掀,“先帝当年以四十万精锐,围攻玉璧五十余日,士卒伤亡无算,尚无功而返。明月。你用兵之能,比先帝如何?”

“此一时彼一时!河东薛、裴诸大姓已暗递款曲,韦

孝宽老儿已被斩首!玉璧早非铁板一块!正是一举克定,为先帝雪当年之耻的报仇良机!”

“不走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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