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
宜开市、会亲友、见贵人。
在乐弗看来,正是谋事的好日子。
恰巧,今天就该军粮承运佥选了,齐宝和葛喜生得去粮储公廨面禀。
面禀什么?禀自家的运力、损耗承诺、联保方案,再答上官几句问询。
临进去前,乐弗在马车上嘱咐又嘱咐:“待会儿要说的那些,可都记牢了?”
“记牢了!”齐宝嗓门响亮。
她掀开车窗帘,看着两人走进公廨,心里反复的复盘细节。按理说如今晋商已经倒了,如今这承运军粮的生意,合该也得让辽安驿运尝尝咸淡了。
俩人进了公廨正厅。
离正式佥选还有大半个时辰,可厅里几乎坐满了。
葛喜生抬眼一扫,俩商帮的大掌柜都在,还有几家商号、车马行,来得真齐全。
上首官案后坐着辽东管粮的户部郎中、布政司督粮参议,下首左侧是卫所经历和广宁仓大使。
厅里气氛焦灼,人人忙着核对手里的文书,没人留意他俩。
葛喜生正要站到齐宝身后,却被一把按在椅子上。
“宝哥……?”
“就坐这儿。”齐宝低声说完,自己站到了他身后。
巳时三刻,卫所经历敲了敲桌子:“来,都把呈验文书交到这儿!”
厅里顿时一阵窸窣,葛喜生一看坏了,怎么别家都用描金漆盒装着?
他瞅瞅手里那卷光秃秃的册子,硬着头皮过去,把它搁在华美的漆盒上头。
漆盒里的册子一本本被取出,和葛喜生那本混在一起。
经历大致翻了翻,见各家的军令状、保结都在,点了点头。只是翻到某一册时,他眉毛一挑,将那本单独拎到了最上头。
葛喜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不是辽安驿运的册子吗!
怎么了?不合规矩?还是哪里写错了?
可容不得他多想,那摞册子已放上官案。郎中与参议一人一半,慢悠悠翻阅起来。
“好了,诸位既已纳结,便各陈所长,咱们以为公议。就从……隆盛号开始吧。”
左边第一把椅子上,一个老头颤巍巍站起来,身子虚得连拱手都要人扶。
是隆盛号掌柜,也是齐商分号大掌柜,张仲怀。
“多谢大人……隆盛号在广宁经营三代……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张老爷子就咳得直不起腰。
“快扶你家掌柜坐下说!”上头几个当官的都替他捏把汗。
歇了好半天,张仲怀才缓过来,接着说:
“山东粮道,各州县、码头、车船行可谓血脉相连。德州粮源至广宁,沿途十三处驿站、货栈,皆有我号股分或契约为凭。”
“且我号骡马健硕,惯走此路,历年为广宁输粮,从未有大的差池。此乃深耕之力,非外来骤至者可比。”
老头儿虽病弱,却仍不忘寒碜新来的徽商一句。
那徽商分号掌柜哪肯示弱?
他立马起身:“大人!茂源行虽初来宝地,然我号愿立契。以现银质押,确保途中任何意外短缺,立刻照市价赔偿,绝不拖延分毫!”
说完还挑衅地瞥了张仲怀一眼:糟老头子,你有钱么你?!
其他商号和车马行的发言大同小异,硬件比不过商帮,那就只能打打价格战。
终于轮到葛喜生了。
他不动声色搓了搓手心的汗,起身拱手:“大人,诸位同行在商言商,皆有长处。但我辽安驿运,所思所虑,不仅止于商事。”
“辽安驿运已联络广宁卫里六家素有清誉、世代为军的军户车马行,共结‘广宁军粮承运联保同盟’。联名状就编在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