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王建设反应最快,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机枪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二话不说,首接冲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张开双臂,像堵墙一样,挡在了那些己经红了眼的干警面前。
“别开枪!都别开枪!那是咱们的兄弟民族!不是土匪!千万别走火!”
而王建国,则是一个箭步,冲到了莫日根的马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地将他往下拽。
“大哥!我的亲大哥!你疯了吗?!快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吼道:
“千万别开枪!这一枪要是打出去了,性质可就全变了!咱们就真成土匪了!以后还怎么在这山下过日子?那一千多口子老弱妇孺,谁来养活?!你想害死全族人吗?!”
莫日根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己经发白了。他看着王建国那焦急、甚至带着祈求的眼神,又想了想身后那还在等着粮食过冬的族人,眼中的凶光,终于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他松开了扳机,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那你说咋办?!他们扣了我的人!抢了我的粮!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没法跟族人交代!”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滴滴滴——”地,打破了场上的沉寂。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现场,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孙副县长一脸严肃地,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他一下车,看到这剑拔弩张、如同战场一般的场面,也是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领导,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摆什么官架子,而是先走到了公安局长面前,板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严厉的批评:
“老张!你这是怎么搞的?!咱们的民族政策,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对于少数民族兄弟,要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关爱!怎么能动不动就抓人扣粮呢?!这是简单粗暴!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你这是在给咱们县抹黑!”
骂完了局长,他又转身,走到了莫日根的马前,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如同春风般的笑脸。
“莫日根族长,让你受委屈了!我是咱们县的孙副县长!这事儿,我己经了解清楚了。这就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几百号群众,大声地定了调子:
“乡亲们!同志们!这批粮食,不是走私!是咱们鄂伦春族的兄弟,为了解决族人的温饱问题,自己掏钱,买的平价粮!虽然手续上有点瑕疵,但出发点是好的!是值得肯定的!”
“所以,我代表县政府决定!立刻放人!归还所有被扣押的粮食!绝不让我们的少数民族兄弟,饿着肚子过冬!”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公安局长的脸都绿了,刚想张嘴反驳,却被孙副县长一个严厉的、如同刀子般的眼神,给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莫日根一听不仅放人还给粮,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大半,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枪,翻身下马。
“不过!”孙副县长话锋一转,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看着莫日根说道,“莫日根同志,你作为一族之长,遇事不冷静,带头冲击国家机关,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这也是不对的!必须受到处罚!”
“我也决定!责令莫日根同志,回去以后,深刻反省,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检讨书!并罚款……一百元!以儆效尤!你服不服?”
“啥?还要罚款?还要写检讨?!”
莫日根一听这话,眉毛一竖,脖子一梗,刚想发作。
王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抢先一步,大声喊道:
“认!我们认罚!领导英明!领导公正!检讨我们写!罚款我们交!只要粮食能拿回去,咋罚都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黑十”,塞到了孙副县长的手里,然后拼命地给莫日根使眼色。
“大哥!见好就收吧!这己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闹下去,大家都下不来台!到时候鸡飞蛋打,啥也落不着!”
莫日根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这己经是人家给的最大面子了。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了给公安局找个台阶下,彻底化解这场恩怨。
王建国又凑到莫日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莫日根有些不情不愿地,从身后的马背上,取下了一大包风干好的、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鹿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