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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司寝(第1页)

午后时分,弦姒盯着几个新入宫的小宫女做针线活。

弦姒严谨清高,因循守旧认死理,对于针线活上的要求极是苛刻,眼睛刁,嘴巴也刁,每一针每一线须得严丝合缝。

做针线活时,她摆出冷漠的样子,半点情面不通融,与平日的和蔼近人截然相反。小宫女们拆了又做,做了又拆,手腕快要累断。

“绣蝙蝠,我亲自检查。”

她洗得发白的袄子,平平整整,一丝褶子也无,透着得体,也透着疏离和冷漠。做到御前第一女侍的位置,她端端是清高的,像绝壁上迎着薄雾挺立的孤柏,凛乎难犯。

“是,姑姑——”小宫女们异口同声,免不得沾点落寞和无奈。

说起来,弦姒还算好的姑姑。其它姑姑更糟,完全把小宫女当自己的佣人使唤,洗澡、吃饭、缝补衣衫、梳头都要小宫女伺候。

弦姒事事亲力亲为,不是因为她心善,而因为她性子深处的孤高耿介,生性爱洁,不肯叫别人闯入她仅存的私人领域。

年纪大了,她很快就要出宫。

一般来说,快出宫的姑姑都有些派头。

“好姑姑,真做不出来了,您教教我吧。”半个时辰后,小宫女泪眼婆娑地哀求,实在绣不出来了,做好了挨一顿暴栗子的准备。

她的名字叫春儿,正是早晨罚跪的那个,现在膝盖还钻心的疼。

“蠢材。”

弦姒接过料子穿针引线,手极灵巧,五彩的线在指尖飞舞,如同天上的织女织锦缎,片刻便活灵活现织出蝙蝠的轮廓。

没有高超的炫技,没有卖弄,针线与她融为一体,宛若能用意念控制针线。

“记住了没?”

春儿呆呆的,显然什么也没记住。

弦姒无情赏了春儿一暴栗。

因清晨罚过,下手略轻。

春儿疼得簌簌落泪,不敢叫也不敢躲,连连求饶:“姑姑,奴婢一定好好学着。”

弦姒道:“我看你长不长记性。”

太监和宫女不准识字,女红是唯一安身立命之道。针线做得好了,上可取悦主子,到油水厚的尚衣局去;下可自己做针线活,交由太监带到外面卖了,贴补家用,给自己赚嫁妆钱。将来出宫了,也可凭一双巧手安身立命。

相反,一双笨手往往导致其他方面也蠢钝,惹主子厌烦,迟早会被发落。

某种程度上,弦姒严格,倒是为她们好。

宫里生活死板沉闷,事事得按照规矩来,奴才更是一日十二时辰地被人使唤,无半点欢愉。若不给找点寄托,消磨难熬的岁月,非得疯了。

弦姒常常教训那些爱哭的小宫女:想哭了就做针线活,想家了也做针线活。挨打了做针线活,高升了更要做针线活。有哭的工夫,莫如练就实打实的本领。

她的这一双巧手,就是刚入宫那两年姑姑殴打出来的。姑姑霸道又凶狠,除了不打脸,弦姒当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每一寸茧子都掺杂着血泪,养成了她现在冷漠又有些神经质的性子,对人对事务求尽善尽美。

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落后意味着死亡威胁,她必须赢过所有人,才能仰息仅存的生存空间。她的聪明伶俐,是沾着攻击性的。

却不是说弦姒桀骜不驯,自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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