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祁以枝以前有很多经验,只是这次力度更细致,手也更稳,她终归不忍心岑奚疼。
切开牙龈,阻生齿像患者本人一样乖巧,轻松被撬起,放进托盘里。
祁以枝引针缝合,专心时,甚至觉得窗外的暑热也趋于静止。
惟有女人睫毛轻颤时,像蝴蝶翅膀在心头掀起风浪,她问过对方“不疼”后才肯继续。
塞好止血棉,祁以枝后知后觉,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她照例把托盘拿过来,“看,长得很漂亮。现在估计怨念吐槽中,为什么偏偏是它离家出走。”
一颗圆润的牙躺在盘中,给她看的时候似乎特意洗过。
被祁以枝一说,落在她眼中,样子果真有几分幽怨。
岑奚手覆在右脸上,微微笑了一下。
女人素来寡言,现在说不了话的模样,与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祁以枝扶她坐起来,解开围巾时,心中轻叹,岑奚是她的患者里反应最平淡的,果然很能忍痛。
“术后要禁食两小时,幸好只有一边,但还是要吃软食。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本人不急,医生反而开始忧虑。
岑奚的手无声落在祁以枝小臂上,隔着白褂,重量轻但安抚。
“不用淡星,小枝。”
话音落下,女人意识到自己说话走样,匆匆垂脸,抿唇不再开口。
祁以枝愣了几秒,旋即,双眸弯起来,“好,不担心。”
然而心底已经被小字刷屏。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她带着岑奚出诊室,到办公桌前写医嘱,正旋开笔帽,忽然眼前被递来手机屏幕。
岑奚指骨透着薄粉,在短信界面打字和她交流——“需不需要加你的微信,告知我注意事项?”
似乎怕祁以枝不理解,女人睫毛密敛,又打了几个字补充:
——“在拍片子时,你的同事告诉我的。”
影像科的医生亲切细心,和她提起祁以枝,说小祁医生几乎加了每个患者的微信,指导他们护理和复诊,病人满意率一直都是科室首位。
祁以枝胸口突突跳起来,屏幕上的小字被盛夏温度烤得融化,让她不太相信。
“当然。”嗓音比预想中要冷静,但心底已经煮沸,腾起细密水花。
她摸出手机,飘飘然扫了岑奚,看见仍然是那个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微信。
原来不是小号?是常用的账号。
祁以枝刚想加,忽然看到对方已经是好友。
原来自己现在登的还是「荷风竹露」。
粉色大荷花的头像很显眼,祁以枝指节一僵,想起刚才一点都没有掩饰,不知道岑奚看没看见,慌忙心虚把手机倒扣。
“我……”她强迫自己镇静,朝女人乖乖笑,“嫂子,刚才没扫上,让我再扫一下你好不好。”
岑奚立在她办公桌旁边,温和点一下头,又递来手机。
祁以枝这次用工作微信加上了岑奚,松一口气,“后续可以拆线的时候,我就在这里联系嫂子。”
岑奚这次轻轻嗯了一下,收好手机,长睫遮住眼眸。
新好友的头像是祁以枝的工作照。
朋友圈里……并没有分享工作日常,也没有熟悉的办公桌。
只是,同样转发了她眼熟的智齿推文。
祁以枝写好了医嘱,交给岑奚,胸口依旧跳得很乱。
等取出止血棉球,送女人出去时才发现,手术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