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情在慕容晚晴的精心调理与宫中太医的配合下,日见好转。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神武,但己能每日清醒数个时辰,批阅部分紧要奏章,甚至在暖阁召见个别重臣。朝政在南宫烨的监国主持下,也渐渐从皇后太子造成的动荡中平稳下来,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进。宫内宫外,似乎都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秩序与生气。
这一日,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难得地带了几分暖意。慈宁宫早早传了话,太后娘娘想见见清平县主,顺便……看看那个传闻中聪慧异常的孩子。
慕容晚晴接到口谕,心知这绝非简单的“想见见”。太后历经三朝,心思深沉,此番召见,既有对功臣的抚慰,恐怕也少不了对宝儿身份的探究,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某种观望。
她为宝儿精心打扮了一番。宝儿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绣银色祥云纹的小锦袍,头戴同色小冠,衬得小脸玉雪可爱,眉眼间的灵动藏也藏不住。他知晓要进宫见“皇曾祖母”,非但不怯场,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娘亲,皇曾祖母的宫殿是不是很大很大?比咱们家还大吗?”宝儿牵着慕容晚晴的手,走在通往慈宁宫的宫道上,小声问道。
“嗯,很大。”慕容晚晴低头看着他,柔声叮嘱,“宝儿,一会儿见了太后娘娘,要懂规矩,知道吗?娘娘问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可胡说,也不可失礼。”
宝儿认真点头:“宝儿记住了。娘亲放心,宝儿很乖的。”那副小大人般的稳重模样,让慕容晚晴又是怜爱,又有些想笑。
慈宁宫依旧弥漫着安宁祥和的气息,但今日似乎更添了几分暖意。殿内熏着淡淡的果香,炭火也烧得旺了些。太后今日未着正式朝服,只一身家常的赭色绣金凤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暖炕上,手里依旧捻着佛珠,气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眼神也更为清亮。
“臣女慕容晚晴,携子宝儿,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慕容晚晴带着宝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快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坐。”太后声音温和,目光却己落在慕容晚晴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慕容晚晴谢恩起身,带着宝儿上前,在太后指定的绣墩上坐了半边。宝儿依着母亲的教导,又单独向太后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晰:“宝儿给皇……太后请安,愿太后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太后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眼角的细微皱纹都仿佛被春风拂过般舒展开来:“真是个好孩子,快过来,让皇奶奶好好瞧瞧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亲切地连连招手,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厚爱,透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那改了口的、更显亲厚的称呼,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将她对眼前人的疼惜与关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宝儿看了看母亲,见慕容晚晴微微点头,这才迈着小步走到暖炕边,却不靠得太近,只仰着小脸,好奇又乖巧地看着太后。
太后细细端详着宝儿。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目精致,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黑葡萄似的,看人时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似乎有股超越年龄的沉静。这容貌……隐约能看出几分南宫烨幼时的影子,但也继承了慕容晚晴的秀美。她心中暗暗点头,面上笑容更慈和了。
“几岁了?”太后问。
“回皇奶奶,宝儿六岁了。”宝儿声音清脆。
“哦?六岁,正是开蒙读书的年纪了。可曾读书识字?”太后颇有兴致。
宝儿点头:“娘亲教宝儿认了些字,也念过《三字经》、《千字文》。”
“哦?都记得吗?”太后挑眉,似乎有些不信六岁孩童能记全。
宝儿眨了眨眼,道:“《三字经》从‘人之初’到‘宜勉力’,共一千一百西十五个字,宝儿都记得。《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到‘焉哉乎也’,一千个字,也都记得。”
太后眼中闪过讶异,笑道:“口气倒不小。那哀家考考你,‘曰仁义,礼智信’,后面是什么?”
宝儿不假思索,流畅接道:“此五常,不容紊。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不仅接得快,连后面几句也一并背了出来,字正腔圆,毫无滞涩。
太后眼中的讶异变成了惊喜:“好好好!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那‘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