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他下山途中,萧刈一言不发。
豆大雨珠打在身上,两人都被淋湿。下山路难,林暮冬刚才扑向萧刈时,很不合时宜就崴了脚,萧刈沉着脸接住他。
他见过萧刈开怀大笑,也见过萧刈打架的凶狠,独不像现在这样,什么话也不说。
林暮冬脸色苍白,心中惶然不知如何开口,愈发小心谨慎。
萧刈生气了。
伤口在疼,林暮冬低声吃痛,用手轻轻勾萧刈的衣领。
“怎么,”他还生气,不想多说。
“萧刈,你不高兴了。”林暮冬声音低低,用最怯怯的声音描述事实。
风雨飒飒,一场秋雨落在山林里。萧刈不答,只留给林暮冬偶天盖地雨打枯叶的声音。
林暮冬简直快哭了,眉眼耷拉下来,既没有底气也没有勇气。
他还是那么懦弱,真没出息。
檐下雨水连珠,瓦片滴答清脆。水流顺着青石板砖,然后融入土地里。老太太李玉芬担心孙子,在门口徘徊张望。
不多时,才等来暮归的两人。因为下雨,小河村的村路上没人,萧刈光明正大背着林暮冬,没有被人瞧见。
连李玉芬都看出两个小辈之间的异常,不过她没多问,而是更加关心孙子的伤势。
“有黄酒和栀子粉最好,给擦一擦能缓解。或者艾叶和生姜……”老太太低声提醒,那小心翼翼的神态简直和林暮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怕触萧刈霉头。
李玉芬就是个不爱说话懦懦的,为了孙子,才壮胆跟看着就壮的萧刈说话。
“我去采,”萧刈奔进雨里,连斗笠蓑衣也来不及戴,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暮冬和萧刈对视一眼,倏地低下头,眨眨眼很不安,他委屈道:
“阿奶,我好像惹他生气了,他不理我。”
李玉芬笑笑,给孙子擦雨水,“我瞧出来了,他是直爽性子,不会真因为一些小事有芥蒂。”老太太虽然性子软和,看人却准。
等雨势渐小,萧刈背一筐草药回来。蒲公英山里就有,生姜是在屋后栽的,不用翻山去老郎中家里买。
老太太会一些简单的药理,把草药拿去灶屋炮制。
不大的小屋中,只剩林暮冬和萧刈。一个在低处垂头耷脑,一个在高处生气俯视。
萧刈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目光,一言不发盯着林暮冬,那眼神就在说: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他会一直生气。
“我欠你不少。”
林暮冬决心把话说明:“阿奶看病的钱,我们吃饭的花销,一笔一笔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连我亲舅舅,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在我身上,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白吃白住,我也不愿意白吃白住。山里有药草,我认得一些,卖了钱,才好尽快还你。我没想太多,忘了山路难走,没想过会连累你上山找我。”
说完,他如释重负,悲伤却更大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添麻烦。
林暮冬已经做好准备,如若萧刈真的生气,或者厌烦他。他会收拾包袱,带上阿奶离开,等想好怎么生存,再慢慢还钱。
他不敢抬头看萧刈脸色,一席话说完,周遭只剩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