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错了所有能做的事,用错了所有能用的方式,他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然后在自己挖的深渊里,仰头看着站在岸边的你。”
“可是赋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渴求了你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你离开过,你恨过他,你爱上过别人,你忘了他——可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想要你。”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他伸手就能碰到你,转身就能看到你,你吃不下东西一天天瘦下去,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进来,怕你看到他又害怕。”
“他笨,他偏执,他极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只能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占有、控制、不放手。”
“可是……”
褚宝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那就放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自己是对的,你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毁了你人生的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问你一句——”
“就像你渴求了十七年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边。”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余赋秋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但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梦到那个雨夜的小巷,没有梦到少年时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梦到后来的冷漠和背叛,没有梦到囚笼、定位器、和那些被挖出的血肉。
他梦到了春春。
很小的春春,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他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把那个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接了个满怀。
春春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软软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妈妈,”梦里的春春说,“你不要哭呀。”
余赋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依然会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隐隐的、酸涩的钝痛。
但好像,不完全是以前那种想要停下来的痛了。
是一种他还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痛。
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被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暖意触碰了一下。
还没有发芽。
但土已经不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轰隆的雷声划过天幕,剧烈的响声让长庭知一抖,他下意识的把余赋秋捞进怀里,这近乎成了他的本能动作。
但他没有摸到熟悉的体温,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他心中一惊,手脚贸然出现了冷汗,他睁开眼,原本本该窝在他怀中的余赋秋不见了踪影。
他快步走进浴室,没人。
阳台,没人。
房间里所有能藏身的地方,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没有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画面里,余赋秋在一个小时前,摸索着下了床,他看不见,石膏的腿也尚未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下床的时候摔了一觉,所幸地板上铺着地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试探虚空里的陷阱,然后,他消失在画面的边缘,那方向是——
长庭知几乎是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