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霜对着他露出浅浅的笑意,“这青衣旦很不错,不愧是江南来的,一口水墨腔比京中戏班更胜一筹。”
林琰听她点评得认真,笑道:“赏。”
戏班众人皆得了赏银,唯岁红另得了一捧金瓜子。她趁着这殊赏,越过众人一步,娉婷下拜,“谢侯爷赏。”
声调婉转如莺扬,比在台上还下功夫。
林琰看了她一眼,虽画着浓妆,但明眸似水银盛漆丸,分外光彩。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怯怯垂下眼帘,这一眼道尽了欲语还羞这四个字。
他收回了目光,携了卫凌霜回栖霞苑。
林琰叮嘱卫凌霜白日多走走,后者有侍女看着,不能再趁他出府就在房中挺尸,便懒懒在园子里逛着,她忽听有女孩子们的嬉戏声传来,走过假山,见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上,十二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踢毽子玩。
女孩子们见了她,都止住了笑声,拜道:“给姨娘请安。”
卫凌霜觉得她们很面生,侍女道:“都是戏班子里的女孩儿。”
卫凌霜恍然大悟,一群漂亮女孩子里有一个最出挑的,一双明眸神采奕奕,她便知是那日的青衣旦了。
岁红瞧霜姨娘只站着不走,也不说话,却不住拿眼睛瞟毽子,她笑道:“姨娘不如和我们一起玩儿?”
卫凌霜眼睛一亮,点点头。
她知道学戏的女孩子们都会两手功夫,但每轮传给她的毽子都四平八稳,生怕她踢不到,只那最漂亮的女孩子放得开,出招刁钻古怪,她勉强接了十几个来回,额间便出了细汗。
卫凌霜见岁红踢来的毽子飞得高高的,她向后退了几步,抬脚一踢,下盘不稳,一屁股摔到地上。
周围的人俱吓得失了颜色,侍女忙去扶她,又厉声喝岁红:“你也太没眼色,若是伤了姨娘……”
卫凌霜抬手止住她的怒喝,对着岁红温声道:“无妨,我没摔着。”
岁红不期她这样温柔,盈盈一拜,道一声谢过姨娘。
卫凌霜摸出手绢擦了汗,“今儿我乏了,明日再一起踢吧。”
自此戏班的女孩们常与卫凌霜在园子里玩闹,岁红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姨娘的脾性。她不喜别人对她恭敬谦卑,拿她当朋友般嬉戏玩笑,她反而更欢喜。
岁红刻意迎合她,比其余诸人更讨卫凌霜欢心。
这日玩到日头西斜,卫凌霜正往回走,忽见岁红一人追上来,后者跪在地上道:“我与姨娘好了多日,知道您是最好心的人,求姨娘救我。”
卫凌霜忙扶起她,“怎么了?你有事只管说。”
岁红双目含泪,道:“我自小被爹娘卖到这戏班子,蒙吕班主教养多年,可前夜他吃醉了酒,忽……忽抱住我,我推了他,他说我若不从,便要我好看。我实在无法,只有求您助我脱离苦海。”
卫凌霜又惊又气,“竟有这样的事!你别怕,我将此事告诉周祥家的,让她做处置。”
岁红哽咽道:“吕班主到底对我有恩,想来那日他醉酒失了分寸才会如此,岁红只求离了戏班,在姨娘跟前做个粗使丫头。”
卫凌霜想了想,道:“收下你自然可以,只是此事不是一句醉酒误事可以饶得过的,他到底是先有这个心,借了酒胆才撒出来。他若又欺负其他姑娘,或是轻薄府上丫头可怎么办?此事我还是得同周祥家的说一声,让她照侯府规矩办。”
岁红张口欲言,只是终低下头,轻轻道:“谢过霜姨娘。”
卫凌霜带岁红回了栖霞苑,唤来周祥家的告知此事,后者上禀林绥,查明属实,将那班主打了二十板子,逐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