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崔绍,发觉他像是欲言又止番,最后才对崔其玉道:“难得回来一趟,正好也有事要同你谈谈。”又看看冯希真,“希真,便烦劳你去寻夫人待上会儿,午间也好留下吃饭。”
听他要留崔其玉说话,冯希真唯有应上声,先行离开书斋。
不过心里到底还有几分担忧,倒不是怕崔绍做别的什么,只有些忧心他会想叫崔其玉搬回府上住。
当初崔其玉提出搬出崔府时,崔绍便反对此事,还是程简和出面干预,两人才得以搬出府去。
崔绍待两个儿子的态度在人看来应当是天差地别,比起对崔其书的严厉,对崔其玉倒显得宽容至极,不过世人也知这并非偏爱,只是对崔其书他寄望更深,而对崔其玉,又是不同希冀,这般不同期许反而维系了兄弟二人之间的平衡。
这么多年来,兄弟二人虽秉性截然不同,也兄友弟恭,因此,他自是不愿见二人有嫌隙,也不希望外头再为崔其玉搬离崔府一事闹出新的传言来。他一向觉得自家两个孩子可以累世同居,而非分家,如今虽未分家,但分居的场面并非他所愿。
冯希真想着这事,只觉世事都很矛盾,她既不想见崔其玉与崔其书这般彼此难堪,令家中人为难,也不太想同崔家人住在一处,不过这些念头在走回程简和院中时就已抛开去。
不同于冯希真,程简和每日所做之事多是操持家务,家中众多田庄铺子都由她打理,因而少得闲暇。
这早正好一座田庄里来了个管事的,庄头里养蚕,近来已试缫,今日来既是向程简和禀明近来养蚕事宜,另带三袋蚕茧与几绞丝来请程简和过目。
冯希真不知这是来得巧还是不巧,一向不管事的人这时也教程简和叫上,与陶如界一起跟着她听人回事,而后一同查看那蚕茧与丝。
三袋蚕茧分别是上茧、次茧与下茧,几绞丝分别是三者试缫,程简和趁此机会教二人如何辨好坏,又将每年如何处置茧丝的事说来,冯希真跟着学了半早上,总算送走了那田庄的管事。
这便是冯希真不太想住在府上的原因之一,尽管她也知晓,既然成了亲,早晚都有打点这些事的时候,但她又总觉得还可以拖上一拖。比起她来,陶如界对此似乎适应得多,跟在程简和身后也更像是一家人。
好在田庄的管事走后便至日中,府上安排好了午膳,两人留在府上吃过午膳才乘车回漪园去。
冯希真一上马车就懒洋洋靠在马车内的隐囊上,看看还抱着那只画匣的崔其玉,发现他也有些愁容满面,便问他:“爹同你说了什么?”
崔其玉如实说来:“正是上回严学正说的那话,说朝廷有意改制,不单有意开设画学,还要设翰林画院,爹也想让我入画学,今后业毕便送我进画院里。”
“这不是好事么,为何瞧着不高兴?”冯希真问得随意,“你不想做官么?”
崔其玉摇摇头,说:“希真,我想不到我要如何做官,难道单会作画就能做官么?”
他瞧着有些许茫然,冯希真遂往前凑了凑,崔其玉看着她靠近,紧张看她。
“唉。”她忽地叹息声。
崔其玉顿时越发紧张,又等不到她开口,只好问:“娘子,你觉得我没出息么?”
“为何要觉得你没出息?”冯希真认真看着他问,“我只是叹气,我们分明已成亲许久,可瞧着还像是两个小孩儿。”
她想不到自己这般惫懒今后要如何当家,崔其玉也想不到他今后要如何做官,但偏偏就是他们两个成了亲。
由城西到城东的路上,两人面对面坐在马车上发愁。
等回到漪园外时,一打车帘,小石狮子旁就有个灰衣小童迎上来,朝先下车的崔其玉作一揖,而后拱手奉上只做工精致的小木匣,道:“崔公子,此乃我家相公命我送来给您陪礼道歉的,还请您收下。”
崔其玉停在车前,困惑问道:“你家相公是谁?”
“我家相公姓齐,名唤齐修远。”
还未下车的冯希真一听这个名字,眉梢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