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此时只剩李谊孤身一人,那么瘦弱的一人,像是一推就倒,大家一起上将他一击毙命应该不是难事……
此时月色披在李谊身上,像是能把他压碎。
他缓缓弯下身,从脚边随手捡起一块指节大小的砾石,轻易一扬,就见那砾石正中鹊印手中剑薄薄的剑侧。
“咔哒”一声,那把在烈火中淬炼不知多久,成色相当不错的剑刃,在被击中的地方当即裂分为二。
正好让开了剑下女子求生的路。
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反应迅速得让过断剑,快速拉开距离。
然后更加吃惊得看着李谊。
一石断剑,这内力。
他怎么会……
“这次杀不掉我的。”李谊开口,声音好累“回去吧。”
“……”为首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忖度进退的损益,又在思索他的用意。
最后举棋不定间,还是不住发问。
“李谊,若你当真有良知,为何十几年来就是
不肯自戕谢罪?”
对啊,为什么不肯呢。
或许因为在一次次被这样的眼神包围后,渐渐明白了母亲最后那句话的用意。
这些盯着自己的眼睛,除了仇恨,更多的还是茫然。
不知道此生是否能真的杀了李谊。
不知道杀不死他怎么办。
不知道杀了他以后,又该怎么办。
难道被仇恨浸泡十几年后,还可以再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吗?
因他而死的死人已是难以计数,而因他而死的活人,到底还有多少?
李谊,活着,赎罪。
李谊再不能更认同女子方才的那句话。
比起此刻的感受,死算什么?
“只要活着,会有手刃我的一天,回去好好习武吧。”
李谊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去,乏得已经连腿都要拖不动。
习武也得吃饭,吃饭就得劳作,劳作也算有了生活。
活下去吧,哪怕是为了恨我……
又是几天后,李谊从兰台回来,居住小院的门口正吵闹得厉害。
李谊从不管这些闲事,但见是几个孩子把一个瘦小的男孩按在骑着打,终归还是不忍,上前摸了摸为首孩子的脑袋,问道:“为什么要打他?”
男孩回头见一个大人站在身后,倒骇了一跳,立刻又理直气壮道:“我想从军,那是因为我阿耶就是立过军功劳的大英雄!
这个没有阿耶的瘦猴,居然敢妄想习武从军,老子打得就是他的不知好歹!”
李谊不言,微微侧脸看了鹊印一眼,鹊印立刻会意,上前恐吓着把打人的孩子们都吓唬走了。
李谊蹲下,把躺在泥地里的孩子拉起来,正要给他拍拍身上的污垢,他却一爬起来就艰难得去够一旁的小木剑。
从上面的脚印和折痕来看,这把木剑也没少挨打。
男孩拿起来,像是珍宝一样又吹又拍,之后也不管周围还有两个陌生人、身上磕碰了多处伤口,在原地就“嘿”“哈”得练起“剑法”来。
李谊瞧这百折不挠的孩子,倒有了几分喜欢,顺口问道:“你为何如此痴迷于习武?是为了保家卫……”
“是为了杀李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