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后,岑伯轻手轻脚推开木门,就见天都没大亮,岑恕已经坐在书案边,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先生病还未愈,怎能不好好休息,这般劳神?”岑伯担忧道,拿起火钳子蹲在火盆边松火。
虽然已过三月末,但岑恕畏寒,即便裹着长毛绒披风,屋中还是少不了火盆。
“耽误月余,教案都有些生疏,后日便要去寺里行课,得尽快熟悉才是。”说着岑恕抬起头来,烛火无法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血色,却留下了疲惫的温和。
老者抬头看,果见摆在岑恕案头的,都是《千字文》《蒙求》《古贤集》一类的启蒙书物,不禁道:
“以您的学识,教授这些本就是大材小用,又何须如此费心地准备?”
岑恕举笔,看着批注满到再无处可下笔的经卷,却仍觉不足,忧心忡忡道:
“开人心智、启人矇昧乃是育人最重要的关节,稍有不慎便可能毁人一生。
我本难当此任,但既已担下,又岂能不竭力筹备之,反误人子弟。”
岑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咳了起来,陷在白色披风里的身子嶙嶙地颤着。
岑伯连忙把火盆往岑恕身边挪了挪,又给他添了杯热茶,看着教案侧岑恕素手嶙峋,竭力掩藏心中痛心道:
“那还是万望先生以身体为重。”
边说着,岑伯边轻轻拍着岑恕的后背为他顺气,而后汇报道:
“先生你不是瞧江姑娘眼熟,您直觉一向敏锐,老朽担心其中有隐患,便自作主张又详查一番江姑娘生平,没未发现什么异常,您可以安心留在辋川了。”
“嗯……辛苦。”岑恕终于回了气,压了口热茶后,眉间多了一抹思索。
“江姑娘……是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辋川吗?”
“并不是。江家家主江茗,乃烁阴人氏,曾在烁阴经营一家规模不错的茶楼,后来因烁阴旱灾而沦为难民,一路逃难至此,积攒几年后,还是照老本行,开了现在这家名叫鸿渐居的茶楼。
因江家祖传一种制茶秘方“佛见笑”,乃是以荼蘼花为茶引的花茶,茶香醇厚、香气馥郁,乃是江家茶楼独一份,借着此茶在辋川站稳了脚。
而江荼、江蘼姐弟之名,也来源于此。
不过几年前江茗在进茶途中遭雷击,导致双目失明,之后茶楼就是江姑娘在打理。
镇子里的人都说江姑娘为人热心善良,只要能帮上忙,便是谁家的事都当自己的家事般尽心尽力,做生意又厚道,人人都对这位姑娘赞不绝口。”
“嗯……”岑恕看着岑伯,听得专注。
岑伯顿了一下,才又道:“而且,镇上人好像暂时还不知道,江茗早年丧妻,膝下并无子女,江家姐弟二人其实是在他逃难途中收养的。”——
作者有话说:昭允公主划重点咯,这是我们小李的重大情敌之一哈哈哈
第66章破碎悲悯
天大亮的时候,鸿渐居照常升起了第一缕炊烟。
此时店里还没有客人,只有江荼和江蘼在小茶房里准备。
“阿姐!”
江荼刚刚摸到抹布,背着身的江蘼“腾”得回过神来,紧紧抿着嘴盯着江荼。
昏暗的小茶室中,昏沉的日色和脱血后的惨白反复研磨调和后,如粘稠的浆糊般牢牢扒在江荼的脸上,在没有生命力的人皮上都映出了痕迹。
“我没想干活,就看这边有点水想擦一下……”
“那也不行!”江蘼一个健步上来,扶着江荼的双肩强令她坐到一边,然后拿过抹布擦拭起来。
“你太夸张,我其实好一点了。”
“阿姐说的好,就是一刻钟之前才从昏迷中醒来,到现在烧都还没退!”江蘼低着头小声愤道,眼眶从昨夜起就没褪去过红色。
“那可是金字刑……”
“二十九日就快要到了,若我隔三差五总不来茶楼,该叫人起疑了。
江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心中的怨气也夹杂在抹布之上,力气大得把桌子擦得“咯吱咯吱”响。
“对了,在盛安时我安排重查岑恕,有结果了吗?”
“嗯,我回辋川的时候,资料已经到了。这次查得很详细,但结果和他刚入辋川时,所做的调查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