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拿起秦符符的绣绷,擦下面的桌子,看了眼花纹奇怪道:“符符姐,这红布的不是你自己的嫁妆,这花样我才见你绣过一个,怎么又绣一个?”
“什么嫁妆!亏你这坏猫儿说得出口!”秦符符羞红了脸,拿着茶散嗔打了江荼一下,又没忍住笑出声来,“说得你好像真认识什么花样子一样。”
江荼的女工一塌糊涂,每次帮着秦符符理线都要整个一塌糊涂。
“说的也是。”江荼大咧咧笑笑,把绣绷又放回去。
这时釜中滚沸的茶水已翻腾得犹如腾波鼓浪,秦符符便将方才舀出的一盏茶又浇了回去,做“止沸育华”,拿出茶盏来盛茶,笑容中已有隐忧。
“阿荼,我其实心里……有点担心。”
“担心思义哥介意那一晚的事情?”
“嗯……”秦符符点头,“更担心旁人不知道情况,觉得思义他娶了个不……”。
“你如何能这样说自己?”江荼当即打断,“先不说那一晚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先生和全镇的居民都可以作证。
而不论发没发生,我们都是被伤害的人,没有任何过错,当然也无需感到羞愧。
如果思义哥真有芥蒂的话,那可实非良人,我倒才要劝劝符符姐呢。”
秦符符眉间的忧郁稍稍淡去,嘴角终于又有了笑意,打趣道,“你这坏猫儿的嘴本就灵巧,随岑先生读书后,更是了不得。”
江荼的正色也缓和下来,随着笑闹了几句,才不经意问道:“不过符符,你有没有想过便是在咱们辋川,但凡还能养得起一碗饭的人家,都是三妻四妾。何况在盛安的高门大户里呢。
如今思义哥初入官场,尚存质朴,但日久天长难保始终如一。
便是如此,符符,你也愿意跟他走吗?”
秦符符舀茶的手停顿片刻,还是点了头。
“愿意。”秦符符的手垂了下来,从来温顺的眼眸中难得有了笃定。
“说实话,去盛安当官家娘子是怎样的日子,我想不到。
如有一日思义变了心,我该如何自处,我也不想不到。
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便处处都有思义。
我坐窗边绣花的时候,他蹲在墙根读书,我看他一眼,他便紧张得连书都捧不住。
在我阿耶的书房里请教问题时,不论我阿耶怎么让他坐,他都不肯,一定要站着才行。
有时我进去送茶送果子,他便更紧张了,半盏茶的功夫,能把衣角都搓起毛边来。
后来我阿耶被罢官,所有被遣散的家仆都去了外地,就只有思义哥一家还要住在我家旁边,待我阿耶阿娘仍如县太爷和夫人般恭敬,处处帮衬着我们。
所以,以后的日子会怎样,我想不到。
但没有思义的日子会怎样,我也想不到。
比起担心未知的生活,我更愿意相信我眼前的人。”
阳光从茅草的缝隙中漏出些许微芒,落在秦符符的笑靥上,温柔又坚定。
看着秦符符,江荼愣住了,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心底涌出的情感,是深深的羡慕。
可能只有问心无愧的人,才敢坚定地相信什么吧。
“有你这番话,我便知道怎么做了。”江荼也笑了。
“什么怎么做。”
江荼回过神来,笑靥依旧,“当然是衷心祝福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这时,茶房外已有主顾喊道:“阿荼,茶好了没有!”
江荼忙应了一声,从符符手里接过盛好的茶盘,快步迎了出去。
“阿荼,今日的点心又多了几块,镇子里再没比你实心的人。”江荼挨桌送茶的功夫,一个妇人道。
江荼笑盈盈道:“这还不是和张婶子您学的,您总说刻薄不赚钱,忠厚不折本,每次去您那儿称米,您都多送我一把,我有样学样罢了!”
“就你嘴甜!”张婶子笑得开花,又奇怪道:“不过今儿是月头了,你怎的没去找秦先生记账,自己在这瞎画,你又不识字。”
江荼还未答,一旁的杨婶子磕着瓜子,扬了扬眉,故作讳莫如深道:“你还不知道吧,人家岑夫子给阿荼专门开了个小灶,教阿荼读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