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恕本想挽留,但又想如今朝堂正是风云四起的时候,趁现在还未深涉其中尚且能脱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论在何处,学生万望老师希自珍重。”
荀烜点点头,忽又一笑道:“我临来时,你师母千叮万嘱让我问问你,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有,趁她还在京中,好帮你张罗。”
卓肆闻言,也是来了精神,“这也是谧儿心头的大事,每每参加宴会,便紧着席间适龄的姑娘瞧。”
“师母和阿姐记挂了,只是李谊……还未有成家之念。”
“你二十都已满三,你兄长如你这般年纪时,都早已成家立府,只你至今孤零零的。”
其他皇子的大婚,都是在不到二十岁时便由皇上亲点,唯独李谊都要满二十四岁,皇上也没有丝毫要给他赐婚的意思。
这其中的缘由倒也不难理解,皇上绝不会给李谊点一门好亲事,助长他的羽翼。可若是他随便给李谊点一门,只怕世人更为李谊鸣冤,瞧出堂堂九五至尊,居然忌惮亲子至此。
而如李谊这般徒留一身美名,却没有未来的人,京中怎会有名门望族愿意与他结下姻亲。
因此种种因素加之,就成了一大奇事。
人人都赞碧琳侯,却无人愿意走近他,立于他身旁。
“虽然陛下还无为你指婚之意,但为师请辞时,为你讨一门婚事的脸面也还是有的。”
婚事……
念及这个词的那一刻,李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他五感尽失、溺于魇境时,拉他回到人世的那一缕香气。
湿衣上皂角的香气。
可李谊还是摇了摇头,“老师厚爱之心,学生感怀在心。只是学生自知,我一非良人,二非长寿之人,放眼天下,胜李谊千百倍的男儿大有人在,何苦连累旁人,堕我深渊。”
说不自苦,到底是连一份寻常爱意都受不起。
荀烜心中百转千意,想要劝他时,才觉他这番话听来残忍,可现实不正是如此?
“若你有一日回心转意,就告诉为师,便是为师告老离朝,也用这张老脸给你求亲去。”
“一定。”李谊不忍拂了老师好意,笑着行坐礼,“多谢老师。”
转眼间日色渐西,荀煊和卓肆该走了。
将老师安顿在车上后,卓肆把车上几个大包裹都搬下来,一一给李谊交待。
“谧儿知你这些年在外,早已不讲究用度,给你带的东西都不名贵,但都是她千思万虑想着你能用到的。
还有这包衣服,你当心点穿,都是谧儿一针一线亲手做的。”
卓肆一个包裹一个包裹给李谊讲解,李谊摸着姐姐亲手做的衣服,轻声问道:
“阿姐她,还好吗?”
“当然好。”卓肆抬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低下头继续翻翻找找,“我就是一个武夫,原是配不上谧儿的。
但只要我在一天,就必得护着我们谧儿乐乐呵呵一天。”
说着,卓肆忍不住拍了李谊几下:“现在谧儿最愁的就是你!把你自个照顾好吧碧琳大神仙!少让谧儿操点心!”
“是,我一定。”李谊抱着衣服笑着点头,“姐夫回去好好宽慰阿姐,我一切都好,请阿姐放心。”
“这还差不多。”卓肆笑了,从怀中取出个东西抛给李谊,“你小子到底什么命,这是我们小瑰伊亲手给你做的。”
说着卓肆就后槽牙疼,嚷嚷起来:“我们小瑰伊都没给她阿耶做一个,倒是先便宜你了!”
李谊接过一看,是个穿着衣服的小人偶,针脚很粗糙,但模样煞是可爱。
李谊惊喜极了,捧在手中爱不释手。“瑰伊,如今多大了?”
麒城郡主卓石灵,昭元公主和孑城侯之女,小字瑰伊。
瑰伊,谊归。
“七岁啦,正是淘气的年纪。”说着淘气,可卓肆的嘴角却再压不下来。
“天天念叨着要来寻她小舅父,这孩子,见都没见过你,就硬要和你亲。”
外甥肖舅这个词,卓肆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