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被堆满柴火、泼上油的时候,隋云期叹着气笑道:“老陶,你说我是不是疯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台首尊会从天而降,救下我们。”
“没事!”从来寡言的陶若里此时难得兴奋,大笑道:“就算生前救不了我们,死后,她也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等这群愚民到了地狱,真正恶鬼的地盘,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拆血偿!”
“好!”隋云期也释然大笑,旋即低声喃喃道:“我本是早该死的人了,偷得这些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还敢笑!”此次暴动为首的国子监监生许屏深见状,举起火把恶狠狠道:“我看火烧上身的时候,你们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说罢,他高举火把转向百姓,朗声道:“今天,我们就用阳鬼、阴鬼点燃的火告慰荀司徒英灵,也告慰无数死于观明台毒手的亡魂!”
说罢,他看了眼太阳,道:“时辰到,点火!”
说罢,他就将举起的火把扔在泼了油的柴堆上。
第127章毁誉参半
眼见那火把落在柴堆上就要窜起高高的火焰,这时,只听耳边风声骤紧,一只旋转的箭镞撕风而来,正中火把中央。
火把被突然的极力撞击,失去原来的轨迹。摔在一旁时,火焰在潮湿的石土地上失去延展性,溅在柴火上的火星也在微弱煊然后,失去气力。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箭来的方向转头,就见街旁二楼的阳台凭栏处,玉面白衣的人持弓而立,胸口因疾跑而产生的喘息犹未平息,正如弓弦仍在震颤。
“七皇子?!”许屏深第一个惊呼出声。
围观人群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比看到居然有人救下双鬼更加吃惊。
处决杀死荀煊的凶手时,谁来救人,都不该是荀煊的亲学生。
还没等众人反应,李谊已收弓,转身下楼,很快就出现在一楼的门口,向人群中央走来。
原本堵着好几层的人群,此刻默契得让出一条路来,容李谊顺利得直接走到许屏深的面前。
许屏深对着李谊行礼,看不出任何礼节性,随机迫不及待得指着身后的二人,问道:“七皇子,这是何意?”
从七皇子出现那一刻开始,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紧紧黏在他的身上。
比起担负的那些美誉,他显得过于清瘦。
比起他皇亲贵胄的身份,他只有谦恭。
李谊对许屏深,没有过多情绪,只问道:“许监生率领这么多人围攻观明台,当众处死隋陶,请问足下想好若须弥出狱,该如何承受须弥之怒了吗?”
许屏深先是一愣为何李谊知道自己,随即便生出一种“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骄傲来,冷哼一声,昂首不屑一顾道:“须弥犯下滔天罪行,非死不可,怎么可能再出来?”
李谊双手握在身前,不论是身形还是声音,有的就只有疲惫。
“所以足下没有把须弥出狱考虑进去对吗?”
许屏深哑然一瞬。
他当然没有想到,早晨他作为第一个打出罢课口号的国子监监生,是出于一时情绪激昂。
但很快,他就发现由于自己国子监监生的身份,以及斐然的文采和雄辩的口才,自己居然被半推半就着成为了请愿学生的首领。
大家都推举他为先,他撰写的口号也广为采用。
被认可、被推崇的荣誉感像一把火,不知何时就将他烧得理智全无。
甚至他高举火把,要烧死隋陶的那一刻,只用满腔的骄傲,已经不记得隋陶到底是谁了,更遑论监狱中的须弥。
然而让许屏深嘴上认输,那是万万不能的,他一梗脖子,反问道:“您的意思,难道须弥这个杀人凶手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李某不知,足下也不知。可足下在不确定须弥是否会出来的情况下,就带着这么多人围攻观明台、火烧左右台使……”
李谊迎风而立,猛咳几声,才勉强接着道:“可曾想过须弥但凡还能有一口气,可是能糊涂过了这比血账?
届时,须弥一怒,玉石俱焚。众学子如何承受?围观未阻者被迁怒该如何承受?
许监生您,可能为他们承受否?”
这一次,许屏深的嘴启了又合,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而四周的百姓间已有躁动,想到自己虽然没有参与处死隋陶,但以须弥的暴劣程度,盛怒之下说不定要牵连围观者。
比起看热闹,群众们还是更畏惧惹火上身,纷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