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半蹲在地上,用一截蜡烛的蜡心去触动火苗,周而复始。
直到听见原处传来的脚步声。
李谊转头去看时,微弱的烛火在荒野中渺小如远星,连晕染后的光圈都无法撑起,更遑论黑夜中她的身影,只能看到她寸寸靠近的脚步。
李谊缓缓起身,数着她的脚步声,如期见到她破出黑夜而来。
零散的发,零散的衣,浑然失神的眸,满面不知何所以的泪。
以及双手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篮子。
“你来了。”
李谊明知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
赵缭比他预期要来的早不少,他还没来得及将蜡烛一直摆到阵中。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些,陷入魇态的人,五感尽封,看不到、听不见、说不出、摸不着。
唯一能有轻微感知的,是燃烧中的火苗。
它有颜色、有味道、有温度,可以同时强烈刺激五感。
李谊俯身,收拢几个蜡烛,想凑出一捧大一些的火花,引着她走向阵中。
不想他俯身之时,袖子多了一抹轻盈的触感。
赵缭双目寂黑,了无意识。但手,却实在地攥着他的衣袖。
李谊怕烫到她,放下蜡烛,小心翼翼地移动。
赵缭循着没有清晰颜色、没有清晰味道、没有清晰温度的李谊,一步步动了起来。
走向以血为墨的符阵,走向他们既定的因果。
第147章洗尽罪孽
大地为纸张,巨大的符从地上陶了出来。
每一笔,都是一指宽的空壑。
在符正中,是一人大小的空格。
李谊带着赵缭走向符中,引着她躺入空格。
繁复的符,每一笔的尽头,都汇聚在赵缭身上。
原本空格四周都要用蜡烛封住,免得起阵时,魇态中的人乱动破坏阵法。
可赵缭躺入其中后,双目轻合,乖巧如熟睡般。
李谊走向符中的另一处空格,在这里,是符中每一笔的起端。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写,符阵两眼,以血为泉,死眼为始,生眼为终。
死者入生眼,以无厄之血洗尽罪孽。
生者入死眼,以磊落之身自请天谴。
是日,天高地广不过一罄,长夜灌入时,日月失色,群山沉浮,荒野流淌。
从辋川镇口向山体爬来的火光,也在符阵不远处戛然而止。
像是伏在地面的巨蛇,远观诅咒的应验。
李谊立于死眼之上,衣发纷飞,恍如沉没的人间里,最后醒着的人。
抖开衣袖,李谊的右手中,握着半臂长的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的,李谊引刃割开左手腕。
在滴滴渗透而出的伤口上,白色的药粉像下了一场大雪。
很快,像是浇油后的火焰,李谊血流如注。
这便是夺命禁药,散血引。
只要一个伤口,就能散尽周身之血,直到血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