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缭轻轻拍着胡瑶,让她宽心。
总归亲眼见到赵缭好端端地在面前,胡瑶始终悬着的心也算收了回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也不便久待,赵缭就先走了。
胡瑶心事重重地把桌上的酒喝尽后,才起身离开。正要下楼梯时,就在旁边的雅间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诤。
说熟悉,他今天倒也陌生。
风流倜傥的朗陵郡王,那可是烟花寨里的大王,鸳鸯会上的主盟,为人也是豁达潇洒,天天吊儿郎当,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但今日,他身边难得没有人陪,只一人独饮,眉宇间也愁云密布,显然是在借酒消愁。
胡瑶的楼梯都下了一半,还是返了回来。
李诤已喝地大醉,直到胡瑶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才发现屋中多了个人。
“呦,是我那从不开心的表妹。”李诤睁着醉眼,半天才认出来,“哈哈”一笑。
胡瑶冷笑一声,扬手又饮尽一杯,才道:“这是你最近新找的乐子?借酒消愁?”
李诤大笑一声,眉宇间的郁色却分毫未减,也又灌了一杯,“是啊,大有乐趣!”
胡瑶瞧他这样,觉得荒唐好笑,从他手上又把酒壶接过,给自己斟满,边道:“你能有什么忧愁呢?”
“对啊。”李诤已大醉,一手撑着脸,整个人都伏在桌子上,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就是回答,喃喃道:“我能有什么忧愁呢……”
胡瑶侧头一看,只见地上歪歪斜斜倒了不少酒罐,才知道他真没少喝。
“不管愁什么,多少想开点吧……”胡瑶一杯接一杯,也不管李诤听没听,自顾自说道:
“总好过我,所有恨的人都能得偿所愿,所有在乎的人却都身处炼狱,不知何日能有尽头。”
胡瑶又满饮一杯,放下酒杯时,才看到李诤已趴在桌上昏得不省人事。
“真是对牛弹琴。”胡瑶睨了他一眼,敛了敛衣袍起身走,却在经过李诤时,被抓住了手腕。
浑身的酒气中,李诤的眼睛清澈如深冬的湖水。
“瑶瑶……”他唤道,“瑶瑶……别走……这次别走了行吗……”
李诤哀求的声音是那样小心翼翼,软得胡瑶身子一颤,再看从来玩世不恭的纨绔,此时满眼只有哀伤。
这哀伤太真切了,像是一层慢慢晕开的雾气,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直到真的凝结成水珠,怅然落下。
同时李诤将胡瑶越抓越紧,抬头望着她的时候,泪如雨下。
“瑶瑶,别走。”
第146章大梦时分
胡瑶脑子嗡嗡响,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坐在他旁边,安抚一般得轻轻拍他的手背。
“好,我不走。”
李诤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儿,乖乖垂下头,枕在胡瑶的胳膊上,仍旧死死拉着她的手,生怕她离开。
胡瑶能感觉到,熟睡中的李诤一刻不停地流着泪,将她的袖筒浸得湿透。
这种带着触感的悲伤传递,胡瑶感受到的不是旖旎,而是冰凉。
李诤松散的头发如动物茸毛般,肉眼可及的柔软。
胡瑶的手没有落
下,就能感觉到他每一根发丝的颤动。
那是藏在繁华灵魂深处的,梦中的呓语,痛苦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胡瑶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打起帘时,胡瑶回头看了一眼,李诤趴在桌上,笼在如豆的烛火中,梦中犹不绝口地轻唤:
“瑶瑶……瑶瑶……”
盛安人尽皆知的风流公子,此刻真诚可怜,倒像个被抛弃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