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晚了,我们走吧。”
“嗯!”
在李谊先转身往外走的瞬间,赵缭也转身,袖子拂过饰品桌时,像留下一粒灰尘一样,留下一张折叠的纸张。
小二正在抹桌子,下一刻就将纸张拢入袖口,抬头热情道:“慢走啊客官,下次再来!”
回程时,天已黑透。
赵缭一上马车,没说几句话就靠在车厢上沉沉睡去。
但其实,赵缭的思绪始终清醒着,即便合着双眼,也能清晰感受到岑恕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目光没有审视和质问,只有无声的、犹豫的询问。
赵缭知道,岑恕定是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对此,赵缭并不意外。
岑恕是盛安人,见过须弥不是奇事。
而以他敏感细腻的心性,只一个眼神就能察觉端倪,赵缭也不奇怪。
十余年,这是江荼的身份第一次遭遇怀疑。
赵缭的心情,是期待。
暮色如水,李谊只能看见酣睡中的江荼。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到赵缭的嘴角,缓缓扬起。
此时李谊的心情复杂而挣扎,也是直到此时,李谊才突然发觉江荼和须弥,原来是一般的个头。
须弥本就身姿颀长,身着甲胄、手握长刀时更显挺拔。
而江荼因稚气未脱,又是开朗可爱的性子,虽也抽条了身形,但总还觉得是一小团。
再细想来,须弥守卫宫城初次扬名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至今,她也不过才十七八岁。
就和江荼一般大。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把江荼和须弥联系到一起,可曜石帘下那一眼,她就是须弥无疑。
如果她是须弥,那她藏身辋川,定有目的和图谋。
她想做什么。
就在李谊锁眉沉思之时,就听奔马一声嘶鸣之后,马车骤停,差点将李谊和赵缭甩出去。
“怎么了!”从梦中醒来的赵缭小声问道,已有颤音。
“没事的。”黑暗中,李谊已经立刻回了神,先伸手将江荼扶起来坐下,冷静道:“阿荼,你在车里别出去,我去看看。”
“先生……”赵缭摸黑颤颤巍巍抓住李谊的袖子,已紧张得说不出话。
“没事。”李谊耐心温和地拍了拍赵缭的手,又叮嘱一遍:“阿荼你答应我,无论听到外面什么动静,都不要下车来。”
李谊扬起车帘下车的瞬间,赵缭看见车外被举着火把映出的景象,持刀执斧、短衣武裤着装的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正应验了赵缭在离开饰品摊时的留下的纸条。
引匪击我,引官兵来救。
“您到我身后,一会我挡住他们,您得空往后跑,千万当心。”
从紧张到站不住的车夫身侧走过时,李谊轻声道。
鹊印不在辋川,今日赶车的是李谊雇来的车夫,一见这刀兵相向的场面,已经吓得点头都不会了。
“喂!把车里的财物和女人留下,老子就让你走!”为首的山匪叫嚣道。
李谊不语,只是往前走,回头确定车帘完全遮住江荼的视线后,赫然拔出绕在腰带下边的软剑。
“呀呵,这书生还是个练家子?”山匪见状,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哈哈笑得嚣张。
李谊不多语,一边心里紧锣密鼓盘算着一会如何向江荼解释,一边引剑杀向山匪。
这时,就听身后一声清脆的断喝:“你们别伤害先生,有本事冲我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