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南下查办案件,是触人软肋。
您之所以遭逢此难,末将斗胆猜测,只怕也是冲着七皇子。
如您遭遇不测,七皇子势必要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回盛安来。
我担心那些人,已经火烧眉毛到等不到亲眼看见结果,就早早将消息南送了。
所以末将才着急先一步送您无虞的消息给七皇子,免得七皇子焦心。”
或许是李谧的气质,让须弥太熟悉、最近也太牵心,须弥看着她,忍不住轻轻叹气一声,声音里有一线难以察觉的触动。
“他在南方,已经很难了。”
都说地狱鬼首人面兽心、冷血无情。
可这一刻,须弥眼中的不忍穿过眼帘的缝隙,清晰得为李谧察觉。
“我总以为,清侯已为老天所弃,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只有失去,再没有得到上天丝毫的眷顾。
我无时不刻不在担心他、心疼他,担心他受伤、受委屈。”
李谧柔声说着,从怀中掏出丝绢,捧起须弥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擦拭血污,眼中的温柔如涓流萦绕。
“直到今天,我才发觉,老天还是一如既往疼爱清侯,才让他遇到将军。”
世间温柔的女子有许多,但须弥从未感受过如李谧一般的温柔。
那样的和润细腻,又那样的熟悉。
尤其是再看她的眉眼,她的声音,更是熟悉得让赵缭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只是,那个身影竟然不是最该和李谧相像的胞弟李谊,是岑恕。
“将军放心。”李谧将手帕留在赵缭掌心,握着她的手放回她身侧,对有些发愣的赵缭道:
“我回去之后,会立刻面见父皇,将今天的事情放大,求父皇彻查此事。
并以惊惧成疾为由,请求父王允许我带着夫君孩儿,暂住启祥宫。
他们纵使再只手遮天,也不能将手伸到启祥宫。”
李谧温柔的声音里,注满坚定,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请将军放心。”
崔家的天赋,真的这样可怕啊。
这是看着李谧时,赵缭心中唯一的念头。
一样的温柔谦和的外在,一样的坚定如磐的内核,一样聪慧,一样擅长蛊惑人心,让人平白就是想靠近……
“怎么了?”下山的路上,赵缭敏锐得感觉到隋云期沉默看着自己的眼神。
隋云期不语,只是脑海中又出现了方才的画面。
李谧坠崖时,观明台就在附近,可离崖边最近的,不是赵缭。
之所以是她救下李谧,是因为在李谧落崖的瞬间,其他人都在下意识寻找工具。
只有赵缭,她是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直接冲着崖边狂奔,而后一跃而下。
但凡当时,她有一瞬间考虑到自己的安危,都来不及救下李谧。
不知道赵缭会不会,但隋云期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还是心有余悸。
“说。”赵缭又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张口时,隋云期一贯的笑容还是扬了起来。
“您看重的,到底是承诺,还是李谊?”
“好没有意义的思考。”赵缭毫不留情地嘲笑一声。
作为这个自己回答不出的问题,潦草的答案……
赵缭猜的一点都没错,还没等李谧遇害的结果做实,南下的消息已经早早找上李谊,迫不及待要扰乱他的心神。
荥泽,破旧的草屋外,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