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缭坐入亭中,原想安静休息一会,夜里还要赶回辋川。
可一坐下,就开始忖度,荥泽田亩的证据已送至圣前多日,除了给李谊封王外,再没一点动静。
陛下这一颗圣心,实在不好揣摩。
“乡君。”
一个声音打断了赵缭的思绪。
“打搅乡君清思,已查出结果。那两人是做嘉平侯府的侍卫打扮,跟着侯夫人进来的。
据他二人供述并层层讯问,最终咬出,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授意的。
因为是侯府中人,察事营不好插手,已交还给嘉平侯处置了。”
神林一袭银色锦衣,周身干净整洁、不见一点污迹。
但赵缭闻得见,他身上有浓浓的血腥味。
也难怪这么快,就能审出结果来,少宗判官神林,果然还是有点本事。
“多谢神大人,还郡妃清白。”赵缭站起身来。
她的轮廓映在月纱上,宛如佛窟中绘就的神迹。
圣洁又遥远。
“乡君今日,真的很勇敢。”神林由衷赞叹道。
纱后,赵缭一如既往惜字如金,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多谢,谬赞了。”
不知怎的,距离二人的婚期越近,神林却感觉赵缭好像离自己越远。
又或者说,他从未走近过。
“大人无事的话,小女就先告退了。”赵缭无意和神林多言,没等他回话,行了个礼就往神林的反方向离开了,不知神林又在原地站了许久。
赵缭估摸着宴席时间差不多了,便往正院中回。路过一道花廊时,觉出其中有人。
赵缭停下脚步,隐在廊柱的阴影中,细耳聆听。
虽隔得太远听不出内容,但能听出说话之人,是李谊和卓肆。
他们好像有些争执,尽管压低了声音,仍然能感觉到情绪的张合。
过了不一会,卓肆就离开了。
赵缭从阴影后闪出,往花廊的方向走去。
花廊中,种满了竹节秋海棠,开得正好,一路幽香。
赵缭往深处走,原是想去寻花中人的,却也被簇簇海棠浓淡不一的胭脂色,牵住了心绪。
赵缭依稀记得,鄂国公府的花园中,也种着秋海棠。儿时,母亲领着她逛花园时,和她讲过每一种花的花语。
秋海棠是什么来着……赵缭自嘲自己居然无聊到,
思考如此没有意义的事情。
赵缭一抬头,就看到李谊立在花廊的尽头,花开得最繁盛的地方。
他一身莲红色,是丛绿数点红中,最浓郁的一抹。
月夜庭院,海棠开后,锦绣堆中,独自倚阑。
赵缭一瞬间突然想起,秋海棠的花语,是无法善终的思念。
“参见代王殿下。”
李谊回过头,不努力融入喜庆中时,他身上的红衣像是又褪去一层颜色。
尤其是他的眼中,不知何时又染上了一层愁意。
“乡君礼重了,快请起。”
赵缭起身,目光持平时,蓦地看到李谊的脖颈儿,原要抬起看向他的眼神,就又被拽了回来。
李谊玉藕般的脖颈儿上,隐约露出半截红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