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云期眨巴眨巴眼睛,奇怪道:“什么事?”
“用午膳。”赵缭转过脸,一本正经又面无表情,不耐烦都溢于言表。
“好大的事……”隋云期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句,旋即正色道:“那个老狐狸开始有动作了。
很突然,看来是被逼急了。”
赵缭的眼神也凝聚起来,神色却并不沉重。
“代王从荥泽带回来证据,递进去快一个月了,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时候添把火不是坏事。”
直到此时,赵缭对虞沣的动作,以及为什么动作,都还提不起兴趣,不咸不淡道。
倒是隋云期问道:“我一直很奇怪,李谊冒死带回来的证据,可是虞氏侵占民田,几乎快把荥泽变成他虞家一家之私了。
这些证据够虞沣死八次都不带投胎的,皇上却没做一点反应。
怎么,皇上还没下定决心对虞沣动手?”
“怎么可能。”赵缭嗤之以鼻地笑出声来,“从代王把证据呈上那一刻起,这个太子在皇上心里,就废了。
但虞氏在文人学子中声望太大,用这些不涉及他们自身利益的‘俗物’,还不足以完全撼动虞氏的地位。
皇上势必要等着在虞氏最扎根的地方将他击垮,将虞氏几百年来的威望一起拔除的。”
“确实……”隋云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来也是好笑,占田的是虞氏,以民为奴的是虞氏。
但现在民间争议最大、最多的,还是李谊。
比起那个草菅人命的‘大儒’,百姓好像还是更厌恶谪仙人弄权党争。
对了你听说没有,有一个新科进士写了个‘十问碧琳侯’,影响力很大。
洋洋洒洒地以问做答,痛陈自己如何从儿时就以碧琳侯为榜样云云,如何在得知他‘谀佞谋权势’的真面目后痛心疾首云云。
还有自己为了撕破他虚假的嘴脸,愿意以死证道云云。”
“天地不仁啊,怎么生出这种蠢货。”赵缭冷声道,鄙夷得甚至懒得想更高级地词来骂他。“不过虞沣这一招祸水东引,还算能打眼。”
想到这里,赵缭突然眉间一紧,道:“等等,现在虞沣老老实实在地上趴着都来不及,居然会有所动作,看来这次是真的捅到他老底了。
让我听听,是谁这么有本事。”
“驸马都尉,卓肆。”
赵缭的戏谑凝住了,肃然起来,沉思了半刻,才叹了口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下了决心。
“立刻和他联络,威逼利诱也好,好言相劝也罢,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我们。”
隋云期愣了一下,还是立刻直了身子,慵懒之态荡然无存,小心翼翼地提醒:“你方才不是说,皇上在等一个将虞氏百年学名根除的机会。
从虞沣的反应来看,卓肆手里的东西,就是我们在等的东西。如果错过,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夜长梦多啊首尊。”
“那些东西已经要了荀司徒的命,卓肆他拿不住的,只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赵缭的眉间蹙起,半天才道:
“再去给代王也报个信吧,代王下场,或许能救得回来。”
“是。”隋云期应声起身,将走之时,回头来沉声道:“首尊,你变了很多。”
从前的赵缭,只要能走到结果,是什么样的路、是怎么铺就的路,她根本不会顾虑。
“有话直说。”赵缭抬眼。
“为什么要救卓肆?”
“我已经为荀司徒的死挨了四十杖,你以为卓肆的死,又是谁的过?”赵缭扬眉。
“是,可还是因为,昭元公主和驸马,是李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别揣测我。”赵缭冷眼看着隋云期,不动如山。
隋云期却突然展颜,只是与平日的皮笑肉不笑不同,真诚道:“有人情味不是贬义词,也不是弱点。”……
从隋云期离开,到收拾好心绪,赵缭是用了一些时间的。
她想起,她和卓肆仅有的一次私下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