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大好了,打明儿起,便不煎了。”
何仁只得应道:“是。”
喝完药递碗回来时,李谊忽而眉眼软了,温和地笑问道:“何叔,你自儿时入宫,一直没出来。今年出来了,又直接进了这里,也闷得慌,你若还有亲人在,不如回家去看看吧。”
何仁听了,心里怎能不酸。自己尚且一身的病、满心的愁,怎么还有心力关心旁人呢。
面上,何仁一点不露,只笑着道:“殿下关心了,奴婢也没什么亲人,也无处可去了。
从前在罪庭做最脏最累的活时,怎么也想不到,奴婢还有过这好日子的一天。”
何仁虽是宦官,可说这番话时,毫无谄媚,真诚之状诚可见之。
说这,何仁有心开解道:“王府里虽现在人丁稀薄,但等侯爷入了府,过个几年再添个小郡王、小郡主的,那便更热闹了。”
李谊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他笑时,眼中的萧索愈深愈沉。
“殿下,或遇到什么事情,然日子总是一天一天好起来的。殿下您千万放宽心,尤其是对您这般天之骄子而言,世上有什么过得去坎呢。”
李谊笑着叹了一句,“我也以为坎只有过得去,和过不去之分。现在才明白,有些坎就算翻过去了,也没有意义了。”
李谊这话说得语焉不详,笼罩全身的氛围,更是比窗外的秋景还凉,何仁心里登时一阵不祥,再要开口时,李谊已笑着道:
“我随口说的,不必挂怀。”李谊说着,忽而眉心一动,道:“对了何叔,昨日的莲子粥味道好,可还有?”
何仁一听李谊胃口好了,好歹放下心来,乐道:“有有有!奴婢这就给您端去。”
“先温着,一会吃吧。”李谊的笑意始终没有淡去,“我有些乏了,再歇一会。”
“好嘞,殿下先歇着,奴婢去告知一圈,不让人打搅您。”
“嗯。”李谊点点头。
待屋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李谊还怔怔坐在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才缓缓扶着从椅上站了起来,手上用的劲,像是下了某种很大的决心。
他身子很不稳,只能桌子、椅子、柜子一个个扶着走,才终于到了书架前。
书架旁的剑台上,摆着一把精美的宝剑。李谊走到台前,双手拿起宝剑,几乎没有犹豫的,引剑出鞘。
宝剑的利光刺出时,好似雨中的一道闪电。
李谊手臂再一用力,整个剑刃都脱出鞘来,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放在桌上醒目的位置,再将剑鞘压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李谊眼中什么波动都没有,只因这一刻,已经在他醒着的或不醒的意识里,来来回回过了太多遍。
直到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后,骤然双手持剑,将剑刃引入颈上时,波澜无光的眼中,才终于多了一分光彩。
原来,万念俱灰的感觉是这样的。
无所想、无所恨、无所怨、无所念,只是觉得世间白茫茫太干净了,活在干净里太累了。
就好像舟至苍茫、行至无路,人生再痛再乐都没有所谓了,也不会再有意义了。
好在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想到此处,李谊决然闭上双目,肘臂齐动,眼见那剑刃就要撕开他的脖颈儿。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咚”的一声脆响,一支小巧的袖箭刺来,正中剑心——
作者有话说:小李(黛玉版)
第243章共赴深渊
小小的袖箭上蓄足了力,击中剑心时,李谊不防,失手脱剑,“当啷”坠地。
何仁听到响动,忙到门前担心道:“殿下,您怎么了!”说着就要拉开门,却被李谊扬声制止了。
“何叔,我无妨,不必进来!”
说罢,李谊一手按在桌面上,撑着自己无力的身体,冷冷看着暗箭来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阁下,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