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赵缭一口没上来的气,才终于回到胸腔。一夜的焦心、焚心全都冲入鼻腔,一时不知是哭是笑,只觉得温度渐渐从心脏散开,传至四肢。
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冲出去,冲到黑夜里,歇斯底里地喊两声。
可还不等赵缭抚着心口缓两口气,屏风内的声音,突然刺耳地统一起来。
所有人惊呼着哭嚎。
“娘娘!”
“娘娘!”
只有她一个人,发出了凄厉地嘶鸣:“阿娘!阿娘!”
长公主大婚这一日,朗陵郡妃胡氏殁了,终年二十岁。
操办胡瑶丧事的这一个月里,赵缭天不亮就坐一顶小轿子来郡王府,深夜才离开,帮着操持。
宫里原也派了人来帮忙,但胡家没来一个人帮忙,要接待的人又多,一时人手也紧张,尤其是能帮忙的女眷太少。
李诤虽已精神崩溃,但好歹白日里还能打起几分精神来,照看刚出生的小女儿。可一到夜里,李诤就坐到胡瑶灵前,一滴酒不喝就大醉酩酊了。
最后还是李谊,白日帮忙待客,夜里就帮着照看小侄女儿。
子时已过,赵缭才一身素衣从灵前下来。小石等在殿门口,远远见赵缭有些晃,忙跑着去迎她。
“三娘子,您怎么样?”小石见赵缭面色苍白、嘴唇更苍白,整个人郁气沉沉,偏偏眼睛里一点泪都没有,不禁更担心了,忙搀住她。
“无妨……”赵缭侧眸,轻轻拍了拍小石搀着自己的手。
“您还是等到二更才回吗?要不先进殿里休息一下,用杯热茶?殿下也还没走。”
小石说了一串,赵缭其实已经累得听不见,只沉沉点了点头。
进殿后,果见李谊还在。
殿内已熄了半数的灯,灯光昏黄。李谊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一下一下拍着,正在屋里轻慢地来回踱步。
在小包袱的对比下,李谊的手显得更大了,能将襁褓全都包住一般,难为他轻轻拍着,力道却是刚刚好。
见赵缭进来,李谊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看向罗汉榻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示意赵缭孩子刚睡着,茶是刚倒的。
赵缭点点头,脚步轻轻坐在榻边。
小石瞧赵缭情绪不好,便有意找话开解她,附到她耳边,小声道:“三娘子您看,姑爷哄孩子真有一套。小郡主今夜哭闹得厉害,几个嬷嬷都哄不住。
还是姑爷抱着哄了一晚上,才哄好的。”
“是啊,当然闹得厉害了。”赵缭不过抿了一口,就将茶杯放下了,胳膊垂在桌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三日没有见到娘亲了。”
过了一会,确认孩子完全睡熟后,李谊才将孩子递给乳母,终于坐下时,走了一下午的腿已经有些酸疼。
“清涯呢,还在灵上吗?”
“嗯。”赵缭应了一声,仍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侯爷。”过了一会,李谊才唤道。
“嗯?”赵缭回头来,干涸的眼底布满流光,也不见水色。
“你……也别太辛苦了。”
其实李谊想说的,请你多保重。
赵缭沉默着看了李谊半晌,才缓缓点头,“好。”
说完,赵缭就又站起身来,“快到烧二更香的时候了,我先去准备,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无妨,我再待一会,看还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那换件衣服。”
“什么?”
赵缭指了指李谊的肩头,只见玄色的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家伙吐上一口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