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要告诉她们说,过去我放下了,我有一个心爱的人,他有多好多好,我要去和他厮守,我要用爱来填平仇恨……”赵缭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能开口:
“隋云期,我做不到。
我一路走来,无数次给自己的祝福中,没有一次,是祝自己得遇良人、终成眷属的。”
“宝宜……”隋云期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祝自己,早日拽所有让我下地狱的人永堕地狱,榨干他们和他们至亲的每一滴骨血,我要用他们的生不如死,来填平我的伤痕,来向曾经的每一个我谢罪。”赵缭通红的眼睛,分明不是泪色,而是血色。
“我当然想要长厢厮守,但我更想要扼天地之咽喉,而世上再无人能辖制我分毫。
至于李谊……”
赵缭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我希望他活,但希望我赢。”
隋云期出神地看着赵缭,半天才终于回过神,僵硬的面容露出笑颜来。
“我明白了。”隋云期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才真诚道:“其实,在你身边最大的笃定,不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我们,而是我们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变。”……
黄昏时分,连下多日的雨居然停了几个时辰,但暮色渐深时,雨势渐起。
虽然第二日要出远门,但李谊回来得还是很晚。赵缭知道,他是去了京畿守备军大营点兵。
他人还没进来,赵缭已经听到殿外的咳嗽声。或许是怕打扰到赵缭,他在屋外咳到能停下时,才推门进屋。
他没点烛火,轻手轻脚脱下披风和外衣挂在架上,就去了浴房。要不是赵缭耳朵灵,真要不知道屋里进了个人。
赵缭方才细耳听到他咳声不对,翻身下床,也不穿鞋,扶着家具一条腿稳稳出去,打开李谊折起放在桌上的手帕,果见一滩鲜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一波玻璃碴子糖来袭就是甜但喇嗓子的那种
第266章皮里阳秋
淮原道治所祁平府永宁城,北门外二十里荒郊。
临山的城池在持续近月余的暴雨厮打后,山洪没给它片刻的喘息之机,滚滚石流如滔天巨浪,将这座算得上悠久的城池几乎夷为平地。
时至今日,暴雨将熄,山洪时发。埋在灾难之下的城池已无力挣脱而出,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死气沉沉。
这副压抑的模样,此刻倒也算稍有缓解。
荒原之上,北面是驻扎的大军,黑压压望不到头,恍若伏在地脉上的黑鸦。
南面,是整齐侍立的官员们,依照品阶着红、紫、绿、褐四色官服,仪容整肃、一丝不苟,就论等待的虔诚程度,竟比军纪还齐整些。
只是越站在后面的官员,越不免以余光悄悄向前打量。毕竟正在等的人没见过不说,就是站在前首的这些红衣高宦,他们也不知道是扁是圆。
淮原道的齐按察使,祁平府的周刺史,都督府的张长史,这些可是在淮原道辖内为官终生,正常情况下都见不到的人物。今日,居然将这三位大人物集齐了。
同时,顶头那三位也是对淮原道庞大的官宦队伍,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知。
然而,就是这样庞大的队伍,却安静得仿佛尽是俑人,只闻官服迎风呼啸,恍如裂帛,混在每一寸都含着雨气的黏腻风里,沉重、压抑。
直到,北面的军队从中裂开,留出一道宽敞的鸿沟。
此时,以按察使为首的百官,已纷纷撩袍行跪礼,全不顾厚重的官服陷入泥泞已极中,膝盖落处湿软无比,还在一点点往下陷去。
军中,先走出二十八武士,分执令旗、白泽旗、刀盾、箭戟等兵器。后面跟二十八礼官,分执绛引幡、金钲、画角、方伞、曲盖等礼器。
等这浩浩荡荡的依仗过去,才是一辆紫檀木框配金镶九章纹玉车缓缓驶来。
车刚停下,为首之人便声如洪钟道:“微臣齐津,率淮原道八品以上官员一百零二人,恭候代王殿下王驾神临。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津叩首于地时,在他身后,呼声层层滚来,如浪打浪。“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侍从忙着抱榻凳到玉车边的功夫,一礼官已得令,双手覆于身前,昂首朗声道:“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车门打开,被光之处瞧车厢内,黑若无物。可便是那样纯粹的黑暗之中,居然能超脱出纯粹的红色。在那张扬的红色中,居然蕴藏着清澈的玉色。
百官无人不是紧盯车中人,将他的一举一动,和他如雷贯耳的声名对照。
但其实着实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厚重繁复的绛色大氅中,身姿萧索;玄色狐领相衬中,玉面含霜;冕冠九旒九玉下,端方清贵。
齐津已提着袍子快步迎上去,躬身探出双手,恭敬地等着。
“多谢。”李谊虚扶住齐津的胳膊,步下榻凳后,看了眼迎风侍立的众官,对齐津道:“天凉气湿,按察使大人请诸位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