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风根本顾不上喝水,忙道:“殿下,贤州的事儿平了!”
“先压压寒气。”李谊闻言亦是很感惊奇,“陛下的内宫使应该还没入贤州境?”
“是,那内侍还有数日才能到贤州。是一位道士在一场祈福消灾的清醮大典中,推演出贤州嵩湖中的天石,确乃皇天造物,而且还应有一对下联藏于人世中。
信众们顺着他推算出的方位去寻,找到一棵早被雷摧得枯死的老树,剖开树干,居然见那木头上以年轮形成几个清晰可见的字,写的是:
‘但今逢明主,四海共昌平’
原本南北各地心怀动乱之人,打得都是‘天石’的名号,如今寻得‘天木’来对仗,又是歌颂陛下今朝的,那些人的旗号便不攻自破了。
属下刚刚汇集的各地消息,‘天木’一文还没传到北边,但在南境诸地已是颇有影响。虽然伙集的力量还没立刻崩解,但连月来不可挡的壮大之势,已大有减缓。”
李谊听得极认真,此时边思考边自言自语道:“篡逆天纲裂,君庸地纪倾。但今逢明主,四海共昌平。”
申风接道:“倒是很顺口。”
“那位道士的身份知道吗?”
“知道,甚至都不用查,那位青光道士在贤州当地极负盛名,据说深得道法、精于科仪,不到而立之年,便已是贤州太虚观中三法师之一的高功,也是因此才可以主持四年一度的清醮大典。”
贤州的危机是数月以来最困扰李谊的事情,可如今事态好转,李谊的面色却并没有更轻松,申风也道:“殿下,您也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对吧?”
“是。”李谊点了点头,“大灾大难,人心惶惶之际,便有天降救星,确有蹊跷之处。”
说完,李谊忙补充道:“尽快深挖一下这位青光道士的来龙去脉。陛下为了动乱四起之事终日焚心,若等天木的消息穿进宫里,只怕……”
只怕陛下大喜之下,根本无心分辨其中玄机。
可申风抿了抿嘴,道:“殿下,宫使几乎和我同时收到的消息,急报入宫后,陛下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
李谊闻言,只是敛眉细思了片刻,长叹了口气:“那就对上了。今日的消息确实来得晚了些,便是为了让我们没法在陛下收到消息前有所应对。”
“看来是贤州的暗线这两年太生疏了些,往常咱们的消息起码能早于宫中的消息两至三日,这次居然这么晚!属下这就命人按错责罚!”
“不必了,不是他们的错。”李谊直起身来,手扶在桌角上,“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到底是动乱渐息了,让您晚收到消息两天又有什么呢?”
宽敞的书房在越来越矮的灯光下越来越小,直到仅仅只存在于书桌四周,将李谊面具下的眉眼聚焦得明暗分明。
“就怕幕后之人在举国掀起一场民乱这么大一个圈子之后,为的就是将这位道士,推到陛下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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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鼎盛气象
李谊打帘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被屋外满地如水的光亮一惊,才发觉不知何时落了雪。
成婚后,哪怕是在无人所知的心底,李谊都在竭力遏制自己想起江荼,他几乎是完全成功了。
可江荼髻上别着红梅花,穿着一身红衣,仰着头张开双臂跑着跳着笑着冲进漫天风雪中的记忆,就和帘子掀开后,一霎万顷的天光一样,冲了李谊满怀,根本无从阻挡。
雪夜茕茕孑立,想念也只敢谨慎地回忆,恍觉去年种种,真如大梦一场。
李谊照旧先沿着连廊走到赵桢屋前,看看门窗是否关得严、火盆有没有笼上,却被看屋子的侍女告知,小少爷今晨就被王妃送去学堂,以后五日才回来一趟。
李谊很喜欢赵桢,本想着等这几日忙完,自己带他读书识字的。但既然赵缭已经把他送去学堂,也只好作罢。
轻轻掀开床帐,从床脚小心上床时,李谊几乎屏息,终于躺在床内后,才无声呼了口气。又过了半晌,才一点点侧了个身,转向赵缭的方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除了耳畔轻且匀的呼吸声,完全分辨不清眼前是不是还有一个人。等双眼终于适应了黑暗以后,才能顺着面前人的轮廓,看见赵缭亦是侧身向内而卧。
赵缭的睡颜并不算祥和,反而有一种合目沉思的沉静。
这也是李谊很佩服赵缭的一点,在发生任何事情的前一夜、当夜和后一夜,赵缭总是可以泰然入睡,仿佛心胸中方寸天地,容得下惊涛万丈。
李谊也闭上双眼,一声声数着窗外的风雪。直到手臂外侧的温度一点点凉下来,风雪声中,夹杂起枪尖刺破长空之声。
李谊睁开双眼,一夜心中都只有一个问题,反复萦绕。
赵缭,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一位道士送进金銮殿……
正如李谊所料,第二日的大朝上,陛下就宣布要宣贤州太虚观的青光道士入朝面圣,亲述神木现世的具体情景。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李谊心上,但对那日的朝堂而言,甚至都算不上最引百官议论的话题。
因为这一的朝会,也是代王殿下和宝宜城侯成婚被赐假百日后,第一日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