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进铁笼子锁住后,赵缭像是一头受了辱的小狮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
在连开心都不会藏的年纪,赵缭当然也没学会怎么排解巨大的愤怒,学会怎么理解突如其来、又天翻地覆的一切。
干脆一头撞死。
这个想法出现在赵缭的头脑里时,带来的灵光一现,让赵缭真觉得是天外来音。
然后,才是真正的天外来音。
“哦哎!”
赵缭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瘦高瘦高的少年。
他坐在地上靠着笼子,一腿曲起架着胳膊,一腿伸展,舒服得好像在笼子里长大一样。
赵缭转过头去,生硬地表达愤怒被打断的愤怒。
“小孩儿,过来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赵缭架不住他喋喋不休聒噪地劝说,挪着步子靠过去,就见他将手伸过笼子的缝隙,空空的手掌什么也没有。
上当的赵缭瞪了他一眼,要走开始,突然见他手掌一翻,露出一朵枯萎的小花来。
“前天在那个角落看见的。”那人瞥了瞥自己笼子边的角落,那是被地牢里唯一巴掌大的铁窗用一缕阳光喂养的地方。
“当时我就觉得有好事发生。”那人笑着咧了咧嘴。
赵缭接过花,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愤怒太明显,让那个安静等死的人,也忍不住伸手拉她一把,哪怕微不足道。
“你叫什么?”赵缭抬头。
“嗯……好复杂的问题。”那人抿了抿嘴,随即目光四下打量,最终落在了铁窗外。
“就叫隋云期吧。”
身随游云,万事可期。
赵缭抬手,拭去下颚流到脖颈儿去的泪水,终于被屋宇封住了前路。
抬头看,之间窗棂还亮着烛火一豆。是李谊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老隋老隋老隋老隋!!(大叫大哭满地乱爬)
第305章回头非岸
屋中说话的声音传来,听不清说的什么,却分辨得出起起码有三人在说话。
只是没有一个声音是李谊的,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缭下意识想提步走近时,却又立刻生硬地停住。
他们说的内容,她不想听。
可哪怕他们说得内容她不想听,窗棂中那微弱却始终跳动的烛光,就像是一颗被病魔缠住的心脏,幽暗,却彰示存在。
在生命中重大的一部分被骤然抽离的此刻,能看到李谊还在,赵缭攥得嵌入掌心的手渐渐松开了。
赵缭不知道站了多久,当书房屋门打开的时候,赵缭才觉得身子被夜风压得很重了。
对开的屋门从内被两边拉开,屋中烛火顿灭,转而门槛内探出一盏琉璃灯笼。半天后,李谊的身形才从黑暗中现出。
门外的冷风冲得李谊禁不住一手扶着门框,一双攥拳掩口,藏住几声发哑的咳声。
申风跟在后面,忙要端杯热茶来时,突然看到院落中央站着的人,忙轻轻唤了声“殿下”。李谊闻声转头,定睛看了看,才看清院中的人。
无星无月、无灯无光的夜,骤然现出一个人,本该说不出的诡异,却让人难生出任何惊惧。
李谊立刻想起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在辋川奉柘寺的庙门口,他一推门,看到黑夜中江荼的面容。
同样都让人无法生怖,曾经的江荼因为明媚的生机勃勃,今日的赵缭,因为被悲色剥落得太沉霭模糊。
赵缭安静地看着李谊,同时同样也在回想,那日庙门前,她回头看见李谊推门而出。
不过那日,他们未心意相通,他尚且满目温和。今日,他们已有夫妻之实,李谊眼中是下意识的紧张和戒备,身侧的手暗暗摆了摆,让申风及屋中的人都退回去。
赵缭在想,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看你一点点走远,而是我还记得你曾如何一点点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