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心中狠狠一沉,方才剖开心来说得一句句全都又堵在心口,握着赵缭手腕的手怅然垂落,痛苦地合上双眼,半天才咬牙道:
“我不会做面,侯爷传灶房做吧。”
“好。”赵缭的声音哑了,轻轻应了一声。
“我还有事,侯爷先去睡吧。”李谊说完这冷冰冰的一句,便转身,“侯爷放心,从今我不会再多嘴了。”
“李谊。”赵缭慢慢走了两步,拿起地上的灯笼,从怀中拿出火折子,边点边道:“群狼环伺,各有各要啖我肉饮我血之缘由。
身后名已不是我能想的,可今生未必也能如我所想,想退便有路,想回头便有岸。”
火苗舔上灯芯,推开盈盈灯火,照着李谊落霜的背影。
“殿下,天色黑、路霜滑,请提灯行吧。”赵缭执着地对李谊道。
李谊回头的瞬间,四目相对,都是刹那睁圆了眼。
原来黑暗中,对面那个声音冷静、决绝的人,都早已红了眼、泪满面。
“……那你呢?”李谊不接,悲声无所遁逃。
“我……”赵缭惨笑一声,泪如泉涌,将灯柄不由分说塞进李谊手中,“常行夜路,不惧路难行,鬼怪多。”
在鼻腔喉头酸得像是灌了海水的瞬间,李谊猛地转身离开,快得几乎是逃跑一样。
李谊复又进了书房,进去了许久,窗棂也没再亮灯。
等他轻手轻脚走近后殿内室的时候,满心希望赵缭已经睡了。
可赵缭没睡,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李谊站在几步外,不知自己该走近,还是该走远。
“殿下别皱眉,我知进退。”赵缭笑了一声,抱起早放在一边的被褥站起身来:“今夜起,我就搬到偏殿住了,想着不告而别不太妥当,特等殿下来告知。”
李谊还能说什么,只有慢慢点了点头:“好。”
“殿下好好养病,我先去了。”说着,赵缭抱着被褥和李谊擦肩背道而驰。快到殿门边的时候,李谊快步走来,帮双手都占用的赵缭打开了屋门。
“偏殿久未住人,多点道地龙,小心受凉。”
目光直视前方的赵缭,还是侧头看了李谊一眼,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快步离开时,再没回头。
走进书房时,虽然屋中没点灯,但已有人坐在窗下的榻上。
“怎么不点灯?”赵缭说着,笼上灯火,照出陶若里挂满泪痕的脸。
陶若里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藏了藏。
“送走了?”
“嗯。”
“送了一百里?”
“二百里。”
“你们两个啊……”赵缭叹了一口气:“一个瞒着一个走,一个瞒着一个送,真是……”
陶若里别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暗暗抹眼泪。
“阿弟,你别怪老隋。”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也知道阿竹姐姐忧心过重,身子不大好了。”陶若里哭得泣不成声时,声音阴沉得不再老气横秋,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阿姐,我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阿蘼……”赵缭走近,揉了揉陶若里的头发:“我们定有重逢之日。”
“嗯!”陶若里终于忍住了眼泪,不忍再惹赵缭悲伤,擦了擦脸,转回头来。
“阿姐这么晚叫我来,是发生什么要事了吗?”
“嗯,白天没说,是怕说了老隋就狠不下心来走了。”赵缭坐到桌子对面。
“最近我增派了监视李诫的人手,发现这几日和陇朝东边的巍国有了一次书信来往,但是没确定到具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