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荼!
重新坐回马车里的谢公子,像是一瞬间变了个人,方才的游刃有余一扫而空,立刻垮下了脊梁,一看见坐在正中央的女子,当即跌坐在地上,小声道:
“进……进城了……没人发现异常……”
半天没听到回应,谢公子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想看她的脸色,又在看到她凝视前方思索着的黑瞳时,下意识地下了头,更小声道:
“那……这个时辰的解药……还有我爹娘……放了他们吧。”
女子的发丝随着车厢的晃动而起起伏伏,除此之外,她的神态没有一丝的波动,对觉得没必要的回答的话,连一个字都不吐。
谢公子终于在这没有回应的对话中感到绝望,突然不知哪来了一股力气,“腾”得直起身子,怒道:“我已如约带你入萧州城,你却出尔反尔,既不给我解药,又不救我爹娘!可惜你打错了算盘,如今只要我在窗子上喊一声这有可疑的贼人,你猜满城的守军围上来,任你本领滔天,也要将你射成筛子不可!”
比她的回答先来的,是她突如其来掐住脖子的手。她看似柔荑般的两指,如今铁钎般嵌入谢公子的脖子,要将他的咽喉摘下来一般,登时将他未说出口的狂言都压于无声。
谢公子瘫软一地,全靠她那两指的力度撑着,连忙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求饶。
女子这时才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将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扒住他的下巴狠狠往后一磕,让那颗药丸不容分说地划过他的喉头,终于送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我再也不敢了,求……
谢公子惊魂未定,正要不迭告罪求饶,才发现自己张大嘴了,耳朵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再用喊叫的力气急忙忙说了几句话,谢公子不可思议地指着嗓子看向那女子,终于意识到方才吞下的不是解药,而是哑药。
谢公子惊怒至极时,也忘却了两人巨大的差距,暴起扑来要掐女子的脖子。可惜不过刚从地上弹起来,就被女子掐着脖子按在车厢上。
窒息的感觉袭来时,哪里都是汪洋一片。谢公子眼前一黑,登时有一种溺水的感觉,四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在绝望之中,谢公子看着女子的侧脸,恐惧比肢体的痛苦先一步到达四肢百骸。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开始的。
谢氏是做玉器生意的,产业不仅在烁阴,在周边各城都做得小有名气。但其实真正撑起谢家门楣的支柱生意,是烁阴城内有且仅有的五家青楼,以及与达官显贵无数说不清的肮脏生意。
半月前,朔阴太守看上了城外高家庄的老高头之女,暗中要谢氏两兄弟去给自己弄来。谢氏兄弟借高债逼死了老高头,又逼着高母卖女偿还。
谁知高家母女实在有骨气,双双跳井,就是不向兄弟二人妥协。兄弟二人跑了个空趟,回程的路程自然没好气,路过一座破庙时,想着先歇一夜,也想想回去怎么给太守交差。
也许是阎王都看不过谢氏兄弟的行径,他们就是在那座命运的破庙里,遇见了赵缭。
千里走单骑,过七府,杀七将。民间已经对赵缭的事迹广为流传,甚至有人猜测赵缭是武圣重生。
但实际上,比起心如火煎的康文帝,赵缭也经历了异常艰难的十五日。
在进入眄州之前,赵缭已经在围剿之中身受重创,腰腹上中的剑伤因为没有医治而愈发恶化,脓血每半个时辰就能浸透绷带;而肩上的箭伤虽然伤口没有化脓,可是伤到了骨头,每一次抬胳膊都是一次新伤。
而怀胎五月强行灌了打胎药的创伤,即便出现在强悍如赵缭的身体上,也绝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消弭的。
即便如此,赵缭还是孤身侵入了眄州府。眄州的防守森严程度远胜其他六府,赵缭在这里遇见了最顽强,也最猛烈的埋伏。
虽然赵缭最终还是割下了眄州守备的头,但是右心、左肩、左臂和右腿都中箭,其余外伤更是数不胜数。
赵缭九死一生离开眄州后,突然栽倒在路边浑身痉挛、冷汗淋漓时,才意识到自己中的箭头上淬了毒。
就在赵缭倒在路边眼前血红一片,四肢又麻又冷、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眄州而来追兵的马蹄声,像是地震的预告,顺着土地清晰传来——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错,缭缭掉马近在咫尺!今天还有起码两更嗷宝贝们!争取今明两天完结嘿嘿!!
第332章在我
赵缭比拉开一只强弓更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从怀中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解毒的药送进口中,不等药见效,双臂撑在长刀上,拖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艰难向路边的灌丛中挪移。
可能是没有想到有人会躲进荆棘丛,追兵的马队很快从赵缭面前百步外飞驰而过。可赵缭不能再喘息片刻,匍匐着向荆棘丛更深处。
当赵缭终于看到一座荒废的破庙时,赵缭身上像经过了一场漫长的凌迟,已经找不到指腹大小的完整的皮肤。而由于毒性没有得到有效的遏制,已经传递到的心口,赵缭在强撑着躲到没有头的佛像后,就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谢氏兄弟找到歇脚地后,哥哥去佛像后撒尿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这娘们长得不比高家那死尸差,就是伤得太重了,不如把他送给那太守那色鬼,说不定也能对付得过去。”哥哥用脚把侧伏着的赵缭踢到仰躺,细细打量道。
弟弟则撇着嘴不抱希望道:“瞧她这破破烂烂的衣服和一身伤,再看这女鬼一样惨白的脸,只怕是刚刚被凌辱过,今晚都活不过。要是太守能因为一具貌美的女尸放过我们,我们还不如把他心心念念的高家丫头捞出来呢。”
说着,弟弟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个主意:“要我说,不如趁她还有一口气,把她卖给黑市的肉贩子。那儿称斤秤两算银子的,少归少吧,咱们也算没白跑这趟。不过要赶快了,她若是断气,可就卖不出去了。”
哥哥闻言连连称赞弟弟真是长大了,不过在将人拖走之前,哥哥松开了汗巾子,狞笑着说自己今天吃了一肚子火,不如在卖掉之前,先用她消消火。
弟弟笑骂了一句,终归还是觉得这无趣的夜晚里,能看一场活春宫着实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