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日,陈时安婉拒了一切参观游览与礼节性拜会的安排,将全部时间留在宾馆的院落中,静静陪伴父母。
他替原身履行着儿子的职责。
陪他们在园中缓缓挪步,听那些磕绊、被反复筛检过的往事碎片,填补他们话语间巨大的、惊惶的沉默。
这就是血脉与亲情。
前世作为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在此刻被一种滚烫的、笨拙的暖意悄然覆盖。
他细细询问他们的睡眠、饮食、身上可还酸痛,用自己稳定而专注的存在,一点点安抚父母惊魂未定的心。
然而,在这平静温馨的家庭团聚之下,一个现实而紧迫的问题始终悬在陈时安心头,也必然在华方考量之中:
他能否就此将父母接往漂亮国?
答案是清晰而否定的——至少眼下,绝无可能。
他不是普通游子,是漂亮国一方诸侯。
其父母若在此时随其赴漂亮国,将被视作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事件。
华方绝不会轻易允许两位曾因偷渡被遣返的公民,以这种方式被一位漂亮国州长“接走”。
这涉及国家主权、政治形象与对类似人员的示范效应,敏感度极高。
华方此次安排,是基于陈时安“私人寻亲访问”的请求,性质被严格限定于“人道主义团聚”与“民间亲情”框架内。
允许他们在京见面并予以照料,是华方展现“人情味”与“灵活度”的举措。
但若将团聚升级为永久离境,则完全超出华方当前所能接受的底线,必将改变事件性质,引发不可控的政治反应。
陈时安对此心知肚明。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确认父母安危、改善他们处境、重建亲情联系。
以自身漂亮国一州之长的身份,使其免遭迫害。
用自己身份带来的关注与优待,为他们置换一个留在京城的、相对安稳的余生——更好的住处,定期的医疗,远离劳苦与恐惧。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至于带他们离开,是更为长远且复杂的目标,需要时间,也需要更有利的大环境——比如等待漂华建交。
此刻若贸然提出,非但徒劳无功,还可能破坏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甚至为父母招致新的麻烦。
因此,陪伴父母的日子里,陈时安绝口不提“去漂亮国”之类的话题。
而父母可能也曾得到过华方人员的告诫,并不没有讲述要去漂亮国。
彼此心照不宣,在温情脉脉的幕布后,演着一场沉默的戏。
时光在陪伴与小心翼翼的相互适应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