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我分析了这条消息的内容,不可靠。”
“不!十分可靠。”
“有什么凭据吗?”
“昨天夜里,上海方面的杜大耳朵生怕影响你的休息,给我打来了紧急电话,详细谈了这则消息的来源和内容。”
所谓上海方面的杜大耳朵,即青帮头子杜月笙。当年,蒋介石和张群等小兄弟混迹上海滩的时候,杜大耳朵是他们的舍钱恩人。后来,蒋介石以北伐总司令的身份进驻上海以后,杜大耳朵等人又是策划“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把蒋介石推上新军阀宝座的后台老板。由于杜月笙两耳垂肩,自称天生的福相。蒋介石和张群等人私下则以杜大耳朵称谓。蒋介石听说杜月笙夜里挂来了长途电话,很是自然地想到了有重要情报见告。故严肃地说:“岳军!快把杜老板的电话内容告诉我吧。”
“是!”张群旋即报告了杜月笙的电话内容。
六月三日,杜月笙由《新闻报》获悉张作霖出关的消息以后,遂派和《新闻报》有关系的亲信弟子查询、核实。发电者为知名记者顾执中,原电文是:“弟拟于本日晚偕小妾离京,所有家务,由郭务院先生代为管理。”收电人为“达哉”。他认为顾执中只身北上赴京采访,即使离京他住,也无电告的必要,况且顾执中先生并无小妾,因而他断定离京的是张作霖。至于“郭务院”三字,乃国务院的谐音,因此原电文“所有家务由郭务院先生代为管理”的本意,应是消息中“政局由北京国务院代为维持”。杜月笙深知这条消息的重要,当夜即通知了南京。
蒋介石第二次北伐的终极目的,是把张作霖从陆海军大元帅的宝座上拉下来,并将其数十万奉军赶回关外,一统长城以南的江山。如今,这位胡帅真的兵不血刃地离京出关了。蒋介石首先想到的不是弹冠相庆,而是如何均分这一胜利果实。他考虑的是谁入主北京,接任这位胡帅留下的权力空缺,对自己更有利些。因此,便以命令的口吻说:“岳军!立即通知有关的同志,八点准时在黄埔路官邸开会。”
今天参加黄埔路官邸会议的只有两人:张群和何成浚。
张群,四川成都人,老家住成都白家塘街一号,生于一八八九年四月,小蒋介石二岁。其父“作幕”为生。据史家记载有邓翕者,“光绪初年任四川长宁县缺,张群之父随赴任所。邓有使女已收房,不容于大妇,不得已配张某,实已有身,未久,生张群,是为长子。邓知实己骨血,卸职回成都延师课诸子侄时,亦令附读,为题名曰群,字鹤君,意鹤立鸡群不同于群儿也。其后成长,考入保定军官学校,先后费用,悉由邓翕资行”。辛亥革命之际,党人多易姓名,江浙一带“鹤”与“岳”同声,张群遂改字“鹤君”为“岳军”,寓指岳家军之意。张群和蒋介石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相处甚洽,多年以来,张“为博蒋之信任,完全以蒋之政治目的为目的,蒋之立场为立场,无一系异议于其间”。故时人曰:“张群何人?蒋介石走狗也。”
张群作为智囊人物,去秋曾伴随蒋介石东渡日本,在说服宋母赞成宋美龄的婚事的同时,协助蒋介石和日本政府修好。蒋介石重新上台以后,张群又以蒋介石特使身份东渡赴日,和田中义一首相达成了如下的默契:“假若日本能把张作霖拉回东北,国民革命军将不追击到关外。”因此,今天的官邸会议一开始,他就操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胡帅如此迅速地撤回关外,除去总司令率部大军压境之外,我看日本人是起了作用的。”
“对,对……”蒋介石转身看了看身着戎装的何成浚,“何参谋长,你的意见呢?”
“对此,我没有什么新的见地,不过……”何成浚有意停顿了片刻,显得很是深沉、老练的样子,“我认为当务之急,必须慎重研究胡帅出关以后的格局变化。具体地说,是由冯玉祥入主京城呢,还是由阎锡山填补胡帅遗留下来的空缺。”
“高见!高见……”蒋介石双手一击,啪的一声,这说明何成浚之见道出了他的心里话。接着,他又亲切地称谓着何成浚的字,喜出望外地说:“雪竹兄,姜还是老的辣啊!”
何成浚,生于一八八二年,长蒋介石五岁,湖北随县人,生在一个“薄有资产,自幼生活裕余”的家庭中。早年就读武昌经心书院,后受黄兴等人的影响投笔从戎,于一九○四年三月,与阎锡山等人联袂东渡,入东京振武学校、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其间与蒋介石相识。回国之后,浪迹上海,和蒋介石一块拜在陈其美的门下从事证券交易。不久,又改投孙中山的麾下,官至湖北招讨使兼建国军北伐总司令部参谋长。二次北伐以后,因何应钦涉嫌逼蒋下台,被遣沪休养,何成浚被任命为第一集团军参谋长兼徐州行营主任。“五。三”济南惨案发生以后,何成浚与日军师团长福田中将交涉,拒绝在屈辱的条款上签字,旋即劝蒋改道北伐。不久前,他随蒋介石回到南京,共同策划张作霖的奉军败回关外以后的处置措施。
这时,机要侍从迭次送来了有关张作霖于六月三日晨一时出关的准确情报。其中还有第二集团军司令冯玉祥、第三集团军司令阎锡山请求派兵追歼奉军的电文。蒋介石阅过这些急电以后,又逐一地将电文推到何成浚的面前,商量地问:“雪竹兄,快谈谈你的想法。”
何成浚迅速地阅罢电文,一改往常老成、持重的形象,不假思索地说:“立即命令各路北伐大军停止进击,一律原地待命。”
蒋介石听后会意地笑了,遂又微微地点了点头。张群却操着有意考问的口气说:“雪竹兄,这是为什么呢?”
“我看,冯、阎二位司令的电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真实目的……”
“是为了抢占京津和华北的地盘!”张群边阅电文边抢先做出结论。
蒋介石微微点了点头,蹙着眉宇陷入了沉思。
“总司令,立即发电冯玉祥和阎锡山,命令他们原地驻防,不得随意调动所部。”张群阅罢全部电文,有些焦急地说。
“在这种形势下,他们……尤其是我的那位盟兄冯总司令,会听我的命令吗?”蒋介石近似自问地说。
“这……”张群顿感形势严峻,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决,急得抓耳挠腮。
“这还不算严重,万一阎、冯二位司令为此和我反目怎么办?”蒋介石说罢站起身,反剪双手缓缓地踱着步子。
远在冯玉祥领导的北京政变以后,张群曾出任过黄郛的总务处长,以及交通部司长等职,他深知冯玉祥和张作霖的矛盾渊源,面对自己的政敌胡帅大败出关之际,他怎能袖手旁观,把京津二市、华北五省这块肥肉交给别人呢?再说老谋深算的阎锡山,他觊觎平津直隶,做梦都想打出娘子关,逢到这千载难遇的良机,他又怎肯坐失让人呢?华北这块滨海地盘是颇具吸引力的,一旦他执意要做华北王又怎么办?张群没有了主意。
“雪竹兄,”蒋介石突然驻步,凝视远方,商量地说,“既然我们是鞭长莫及,你看由谁入主北京为好?”
“一、我赞成我们权且让出这块肥肉,因为天时、地利、人和诸条件都不具备。”
蒋介石微微地点了点头。
“二、桂系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也不能掌华北的大权,因为他们是孤军深入异地,统治这样大的地盘,实力显然不足。”
蒋介石赞同地点了点头。
“三、冯玉祥部的实力最强,而且他的前敌总指挥所部已经进抵南苑附近。但是,绝对不能让他成为京津二市、华北五省的新的主宰者和太上皇。”
“完全正确!”张群一拍沙发的扶手,倏地起身,继而又补充说,“冯玉祥这个丘八,不仅和北面的苏俄有关系,而且和京津一带的赤色分子也有联系。去年,胡帅绞杀共产党的党魁李大钊的时候,他命令全军披麻戴孝,带头书写祭文开追悼会。一旦他重掌京城大权,难免不成为赤色分子手中的玩偶。”
对此,蒋介石是完全同意的。他沉吟片时,缓慢地转过身来,望着缄口不语的何成浚淡淡地一笑:“雪竹兄,快把你的意见说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