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以退为进!”
“不!不……你这叫往自己脸上抹黑,往我的身上啐唾沫!”
“你懂什么!”蒋介石粗野地说罢一头扎在了**。
宋美龄惊呆了。她望着倒在**的蒋介石,突然想起了输得精光的赌棍回家骂老婆的习俗,遂双手捂面,失声地哭了。
如果说宋美龄出于浪漫、幻想的性格支配,对未来有着超越现实的估计的话,那么蒋介石对形势恶化的分析和判断却要现实多了!不久,他最害怕的学潮和工运,犹如不可遏制的狂风,席卷了神州大地,搞得他没有一时一刻能安宁下来。自九月二十八日宁、沪学生在南京联合请愿,包围了南京政府外交部,痛打了外交部长王正廷以后,一向视庶民为粪土的宋美龄也坐卧不安了。她没有好气地问:“达令!你真的要变成徐东海第二了?”
徐东海即为北洋政府的总统徐世昌。在他任职期间爆发了“五。四”运动,演出了火烧赵家楼,痛打外交部长章宗祥,进而逼迫徐世昌下台的戏剧。蒋介石自然知道这段历史,也清楚宋美龄说此话语的真意,他冷酷地笑着说:“夫人!我可没有徐东海那样的大度。再说,我手中的人枪也不是吃素的!”
蒋介石对日本的方针是以文明对野蛮,可是他对爱国群众的义举则是以野蛮对神圣。他公然指责请愿的爱国师生是“受共产党的煽动”,随之就派出大批军警宪特镇压学生的游行示威,逮捕、打伤了大批的爱国青年。镇压的结果,唤来了人民的觉醒。使爱国的群众逐渐地认识到卖国、不抵抗的不是张学良,而丧权辱国的罪魁祸首是蒋介石。于是,“惩办祸首蒋介石”的呼声越来越高涨了!
蒋介石为了从这被动的局面中解脱出来,倏忽之间又收起了对内镇压的大棒,高高地举起了抗日救亡的义旗。他一反昔日惧怕群众的常态,在蒋孝先等人的保卫下约见了静坐示威的学生代表。他看到学生一个个都面带怒容,激昂慷慨,充满了抗日救国的热情,不得不以更高的抗日调门来搪塞。他一会儿说:“三年之内就要收复失地,如果三年之后失地不复,当杀我蒋某之头以谢天下”;一会儿又自吹自擂,他就是岳飞,要亲自率部北上抗日,只是后方不统一,还不能北上。为了抵制汪精卫和胡汉民要他下台的斗争,同时也为了进一步欺骗全国人民,他猝然高举右臂,大声诡称:
“本人将率师北上抗日!……”
蒋介石的表演赢得了不少掌声,他十分得意地和示威学生挥手再见。
入夜,浓云重压在金陵城头,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那阴冷的小风一吹,真是冷得很哪!蒋介石非常得意地回到了卧室,一看愁眉不展的宋美龄,故意地说:“夫人,你怎么还不如那些要求抗日的学生娃娃对我热情呢?”
宋美龄不明其意,勉强地笑了笑,并不无挖苦地说:“我是不会拥护你到东北打鬼子去,也不会坐在国府门前高呼救亡的口号!”
“可你不会像学生娃娃那样,为我的讲话拍手鼓掌,对吧?”
宋美龄以为蒋介石在和自己寻开心,但再一看他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又像是在自夸和炫耀,遂又诧异地问:“那些静坐示威的学生会给你鼓掌?”
“那是自然!”蒋介石绘声绘色地讲罢会见学生代表的经过以后,伸手挽住宋美龄的臂膀,颇有点春风得意的样子,“学生单纯,容易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放心吧,你我又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当!当!当……
悠长而又哀怨的钟声响了,回**在金陵的夜空。这钟声惊醒了石头古城人民的酣睡,也把沉入到甜蜜的美梦中的蒋介石和宋美龄唤醒。浑浑噩噩的蒋介石推了宋美龄一把,大感惊诧地问:“夫人!你听?”
“我听到了!”宋美龄依然带有睡意地答说。
蒋介石渐渐地从浑噩入睡的状态中醒来,很快想到国府官邸的上空为何突然响起了钟声?待到他听清了这钟声的方向,匆忙翻身下床,穿好拖鞋走到窗前,随着钟声又习惯地陷入了沉思……
天亮了,蒋介石轻轻地打开色调柔和的窗幔,几声啾啾的鸟鸣,又把他的视线引向庭院中的花丛,只见那花枝叶片上晶莹的水滴,随着小鸟的追逐和戏闹,相继滚落在湿乎乎的地上。钟声的节奏越来越急迫了,他那本来已经烦躁的情绪终于暴怒了,自语地大骂:“娘希屁!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
宋美龄也心烦地离开了那舒适的睡床,边梳妆边不满地自语:“缺少文明,不讲公共道德,这要是发生在美国,轻则罚款,重则治罪!”
“咳!不要老是张口美国,闭口美国,你一定要清楚,这是中国!”
“中国也不能这样乱哄哄的,搞得人连个安稳觉也睡不成吧?”宋美龄越说火气越大,“前些天,学生在国府门前静坐示威,搞得精神高度紧张,想睡也睡不着;而今,老和尚们又莫名其妙地跑到国府门前敲钟!”
“好啦,好啦……不要轻易地给佛门之徒背骂名了!”
“那……你说说看,这响了大半夜的钟声,又是谁在国府门前敲的?”
这时,卧室的门铃响了,蒋介石一看墙上的挂表,知道是蒋孝先来唤用早点的,他转身由床头柜上拿起假牙塞入口中,没好气地说:“知道了!我和夫人一会儿就到。”
“爷爷!我有紧急的大事向您报告。”卧室门外的蒋孝先很是紧张地说。
蒋介石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怔了一下,旋即眉宇之间又生成了一个霉包:“那就进来说吧!”
蒋孝先推门走进卧室,告之静坐示威的学生,听了蒋介石率师北上抗日的讲话以后,不但没从国府门前撤退,而且又在门前发起了“送蒋介石北上”的运动。一夜之间,各地到南京督促出兵的学生多达两万人之众,结队来到国民政府门前,要求蒋介石签署出兵的日期。同时,还在国府门前那棵大树上悬挂一口大钟,轮流敲打,声称“不答应出兵日期,誓死不离开国民政府,要叫这中华民族的警钟长鸣不息!”今夜又逢大雨,天气很冷,饥寒交迫的学生在风雨中站了整整一夜,冻倒了很多人。
“全都冻死了才好呢!”宋美龄的心火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说。
“不!不……”蒋介石快速地踱着步子,“学生一个都不能冻死,否则,我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好一个善心的菩萨!”宋美龄不快地说着风凉话,“快把你的退兵之计拿出来吧?”
蒋介石事出无奈,感伤地说了一句“解铃尚需系铃人!”遂决定再次亲自会见这数以万计的学生。他走到国民政府门前,看到淋得像是落汤鸡的学生巍然挺立在门前,虽说一个个冷得打着牙巴骨,可每个人那肃穆的表情却令他生畏。他看到这群情激愤的场面,知道众怒难犯的道理,他慷慨陈词地讲了一番救亡抗日的大道理以后,旋即又施展欺骗的手段,答应三天之内宣布出兵抗日。学生生怕上当,要他当场签字。他借口“回去写!”乘机溜走了。
与此同时,汪精卫利用这一形势于十二月三日,在上海法租界大世界共和厅召开了汪记国民党四大;胡汉民在广州结束了胡记国民党四大,并于十二月四日正式成立了胡记广州中央党部,并派孙科等三人北来上海,向汪精卫传达粤方的要求:坚持要蒋介石下野,如到十二月二十日蒋介石还不下野,胡、汪两派中央委员就在上海召开四届一中全会。
蒋介石面对党内四面楚歌的危局,仍然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强行在南京组成了中央临时委员会,电请粤方中委速到南京开一中全会,妄图把胡记、汪记的中央委员都综合到他的中央里去。十二月十二日,国民党四届一中全会在南京开幕了,但胡记、汪记的中央委员拒不出席,在党内发动了声势浩大的逼蒋下野的运动。这时在北平、在上海、在全国各地掀起了更大的抗日狂潮,时时都在冲击着蒋家王朝的大厦。加之,上海和南京都在纷传蒋介石当年访日和日本达成的出卖中国东北的协议,使得蒋介石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宋美龄几乎是天天在说:“我们怎么办吧?”斯特林。西格雷夫在其著作中说:“每当遇到这样一种日益恶化的局面,蒋总是发现运用打太极拳的办法很有效。当进攻者逼近而打过来时,防守者向旁边一闪,进攻者扑个空就跌倒了。”他终于做出了第二次下野的决定。
蒋介石决定下野的当天晚上,在私人官邸召见了亲信和朋党张群、戴季陶、何应钦、何成浚,以及他的大舅子宋子文等人。蒋介石怀着怆然的情感,开门见山地说罢下野的决心以后,宋子文第一个起而发言:“我赞成下野,但下野是为更好地上台做准备。这方面传贤老是有经验的。”
传贤老即为戴季陶。“九。一八”事变之后,他出任外交委员会主席,提出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和日本开战的主张,被蒋介石定为既定的国策。时下,蒋介石就要下野了,为了置进攻的政敌于死地,他以藐视的口吻说:“南京的宝座交给汪、胡二位先生来坐,我们派人去各省做官。其中,尤其是江、浙两省的父母官,必须由我们的人来当。如果大家没有不同意的见解,就此做出决定。”
与会者都是蒋介石的智囊、谋士,对戴季陶的主张是心照不宣的。很快就做出了如下的决定:顾祝同出任江苏省主席;鲁涤平出任浙江省主席;熊式辉出任江西省主席兼民政厅长;邵力子出任甘肃省主席;而贺耀祖为甘肃省政府委员兼甘肃、宁夏、青海等省的宣抚使。蒋介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很好,很好!我只想提醒诸位一句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在我尚未下野之际做出了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衔命的同志都要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赴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