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蜷了一下,才缓缓抬起手,搭了上去。那只手温厚有力,带着薄茧,力道平稳地引着她向前走。
赵蛮姜像一只傀儡似的被安排着跨火盆,踏马鞍,拜堂。盖头厚重,隔绝了所有景象,她只能从下方晃动的狭窄缝隙里,瞥见自己鲜红的裙摆和几双匆匆掠过的靴履。
最后,她被簇拥着送入一方院子,安置在这间被猩红吞没的卧房。
待随侍从尽数退去,房门合拢,赵蛮姜才伸手扯下盖头。
她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环顾四周,红帐、红烛、红绸将整个屋子塞得满目红火,但却又觉得这里的布局……似乎颇有几分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身上这身华丽沉重的嫁衣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成亲。
和易长决成亲。
可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包裹着一层一层压抑的谋划与算计,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天色渐沉,红烛在寂静中渐渐烧短。
今日起得太早,又折腾了这一整天,此刻疲乏与饥饿阵阵涌上。赵蛮姜走到桌边,就着凉透的茶水,将盘中几块甜腻的喜糕胡乱咽下,便又坐回床沿。
困意来得又沉又快。起初她还能强打精神,挺直背脊,可眼皮却越来越重,头也一下一下地往下点。不知不觉间,她已歪靠在冰冷的雕花床柱上,竟就这样睡着了。
“吱呀——”
一声极轻的开门声忽然响起,赵蛮姜猛然惊醒,忙抓起手边散落的盖头,往头上一蒙,随即正了正身形,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她听见轻缓的脚步声踏过地面,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入眼是先是一袭绯红的袍角,紧接着一双穿着玄色锦靴的脚停在了她两步之外,定住了。
他在看她。目光如有实质一般,透过厚重的盖头,落在她脸上。
半晌,那人也没有动的意思。
赵蛮姜的脊背渐渐僵硬,正当那无声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按捺不住,想要自己抬手掀开这遮蔽时,眼前蓦地一亮——
盖头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挑开了——
作者有话说:恭贺大婚~~散花~~~~
第82章强留
烛光跃入眼底,她下意识地眨了下眼,抬起视线,恰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易长决就站在她面前,一身绯红喜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垂眸看着她,手中还握着那方鲜红的盖头。
“你……要先去沐浴么?”赵蛮姜刚睡醒,开口时嗓音还有些粘涩。
看着眼前的人,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先前还觉得,这满是诡谋算计的新婚之夜,让人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可真当见着了人,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易长决生得剑眉星目,轮廓英挺,只是眉峰过于凌厉,眼仁又偏上,让人觉得有些凶冷。且他身量本就过分高挑,又惯常穿着一身玄色衣服,平日里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可眼下,大红的锦缎喜服妥帖地裹着挺拔身形,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暗芒流转,衬得他肩宽腰窄,清姿卓荦。簇拥在这一堆花团锦簇的喜红里,敛去了他身上的冷冽,竟罕见地透出几分惊艳灼人的意气与风华。
“你先睡吧,”他嗓音沉冷,堪比窗外深凉的夜色,“今夜有事,只是过来看一眼。”
这人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赵蛮姜在心口暗暗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一瞬因着他皮相起的旖旎心思。
思绪开始飞快转动——盈和曜子时起事,她的任务是要将他留到寅时。眼下还不过戌时,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她起身朝他走去,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折腾了一天,你先去沐浴吧,也不会耽搁多久。”
易长决垂眸,先是看了眼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然后将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脸上。过分精致完美的妆容映在烛光里,看着像是覆上了一层美丽却虚假的面具。
也像个披着张画皮的妖精,妖冶,却摄人心魄。
他没有挣开,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赵蛮姜见他不动,索性更进一步,手指下滑,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料透传过来,易长决蹙了蹙眉心,身形却依然未动。两人在烛光摇曳中对峙,空气凝滞。
片刻,他败下阵来,声音低了些,带上些许妥协的意味:
“好,你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