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和曜再蠢,也不会弑杀太子。太子不死,他便名不正言不顺。”赵蛮姜抬眼,定定地看着卫旻,“更何况……还有我。”
“你?”卫旻眉心微蹙,“你还有后手?”
说完又轻叹一声:“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阿决待你……很不一般。从没见他对哪个人如此牵肠挂肚。他是真心待你好,你……当真忍心这般对他?”
“他真心待我好?”赵蛮姜骤然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凉,“若真心待我好,为何又将我像笼中鸟雀一样困在岐王府?”
“不是陛下……”卫旻话未问完,猛然想起岐王府内外那些清一色的靖远军守卫,霎时恍然,“竟然是这样……可这是为何?”
“你知道他为何坐不上那个位置么?”赵蛮姜面色漠然,字句却如冰锥砸下,“我与太子妃盈和晞有一桩交易。她予我兵马钱财,我予她一个保障——”
“一个让易长决坐不上那个位置的保障。”
她顿了顿,迎上卫旻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体内种了一道生死引,牵着易长决的命。”
“这便是他为何要将我锁在身边,寸步不离,生怕我有半分闪失。”
“哪有什么真心待我好。”
“不过是……攸关性命,迫不得已罢了。”
卫旻听着这冰冷彻骨的真相,一时哑然,只是怔怔地望着赵蛮姜。良久,他才迟疑地开口,眉心紧蹙:“不对……”
以易长决那般疏离淡漠的性子,若仅仅只是因为生死引,断然不至于紧张她到非要娶她的地步。哪怕他平日里掩藏地再深,卫旻也无数次窥见,他看向赵蛮姜时,眼底那份独有的暖意与明显的占有欲。
那不是一个看待维系着生命工具该有的眼神。
可他终究不是易长决,无法替他剖白内里的曲折隐衷,只得将话断在这里。
车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许久,卫旻才又低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等。”赵蛮姜望向车窗外,眸中被着初冬里、破晓时分凛冽的寒意浸透,“等他来开门。”
“等谁?”卫旻下意识问出口,话音未落,自己已明白了答案。
天色正一丝丝亮起来。东方天际,已悄然漫开一抹淡淡的、血似的红霞。
忽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沉寂。赵蛮姜心下一紧,抬手便要掀帘。
“是盈和朝!”卫旻抢先一步探出窗外,脱口而出,“他还是如此莽撞。”
“叶澜在里面吗?”赵蛮姜按捺不住,便要下车。
卫旻一把按住她肩:“别急,先看看情况。”
赵蛮姜只得强压下焦躁,透过车帘缝隙向外望去。
盈和朝率领一队戍卫军,个个银甲锃亮,整装齐全,此刻均已亮出兵器,正剑拔弩张地与城门口的驻守的靖远军对峙着。
距离有些远,她无法断定叶澜在不在其中。
卫旻瞧着那阵仗,轻轻“嗤”笑一声,“如若阿决已掌控局势,盈和曜此刻怕已自身难保,等着被清算了吧。这位盈和公子倒好,竟还有闲心跑来城门与人周旋。”
赵蛮姜撩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是我与他约定,救出叶澜后,在城门外碰头。”
“他们家都火烧眉毛了,还不忘来赴美人之约,这岁都第一纨绔,果真名不虚传。”卫旻撇了撇嘴,“不过看来,他对你倒是真心。”
赵蛮姜只觉这“真心”二字尤为刺耳,被它搅得烦闷。她猛地抬眼看向卫旻,眼底骤然烧起一片赤红的焰火,声音却淬着彻骨的寒意:
“真心又如何?”
“当初庆之待我——”
“也是真心。”
卫旻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抿紧了唇,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城门处响起了兵戈的碰撞的锐响——盈和朝要硬闯。
“不行,我要过去,叶澜不知道在不在里面,万一伤着……”赵蛮姜面上的神色越发焦躁。
卫旻无奈,只得轻叹一声,吩咐马车往城门处靠近,“你对叶澜那个傻小子倒是格外上心。”
“他是我仅剩不多家人了。”赵蛮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