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子规鸟什么时候叫 > 第 32章 心释上(第4页)

第 32章 心释上(第4页)

是她?梦秀云?那个在县城女子师范读书,偶尔回村总低着头、紧紧抱着一摞《新青年》杂志,像护着崽子的母狼一样生怕被村里婆娘看见的女学生?那个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她"心野了,要飞出山窝窝"的梦家独女?怎么会是她?她爹梦老栓可是在祠堂里指着杜家祖宗牌位骂过"绝户崽"的。

眼波

此后几天,杜天阳像是被线牵住了魂,总能在水渠边、在井台旁、在那条唯一的石板路上"偶遇"她。两人从不敢交谈,连靠近都要隔着三步远。只是目光偶尔碰撞,秀云总是迅速低下头,耳尖泛起红,加快脚步离开,那双自己纳的布鞋底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嗒嗒"声。但杜天阳能从她抬眼的那一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神里,看不到梦家父兄那种蛮横和怨毒,反而有一丝忧虑和……怜悯?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每当她走过,空气里总留下一丝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旧书页的纸香,和梦家其他人身上的汗酸味截然不同。

耳语

一次,在村口狭窄的石板路上,两人迎面遇上,路窄得容不下第三人。秀云想退回去,却发现身后也来了几个杜家的媳妇,避无可避。她只能贴着墙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篮子里。

杜天阳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汗。他鼓足勇气,喉咙发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那晚上……谢谢你。"这五个字,他对着镜子练了三天,说出来时却像刚开嗓的破了音,涩得不像自己的声。

张秀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你……你认错人了。"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叶。

说完便像受惊的兔子般跑开了,竹篮里的猪草洒了一路,她也顾不上捡。可她跑得太急,怀里滑出一本卷了边的《新青年》杂志,正落在杜天阳脚边。杜天阳捡起来,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秀云用钢笔写的几行小字:"救人不求谢,但求两家和。若问何所图,只图心安耳。"

杜天阳攥着那张纸条,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忧惧

杜天阳确认了救自己的人就是她,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困惑,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她救了他,却不敢承认;他欠她一条命,却不能声张。这份债,比两家间的血仇还让他难受。

秀云则担忧得几夜没睡好。她怕事情暴露,怕父兄知道了会把她锁进柴房,更怕爹一气之下,真应下镇上那个抽大烟的刘老爷的提亲——那刘老爷已经五十有三,上个月刚死了三姨太,媒婆来探口风时,她趴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可她又莫名地记挂着这个仇家青年的伤势,那天他沉入水中的样子,总在她梦里出现,让她惊醒时一身冷汗。她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攒下的半瓶红药水,想偷偷塞给他,却始终没有勇气。

涧边

一天傍晚,杜天阳在后山砍柴,想多攒点柴卖钱,给爹抓副好药。他挥着柴刀,砍得满手血泡。无意中抬头,竟看到梦秀云坐在山涧边的一块大石上偷偷抹眼泪。她没穿那身学生裙,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块手帕。山涧的水声哗哗作响,盖过了她的啜泣。

他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你……怎么了?"他生硬地问,像喉咙里卡了根刺。

秀云吓了一跳,见是他,像被人撞破了天大的秘密。慌忙擦干眼泪,起身欲走,脚尖却踢到石子,一个踉跄。

"是因为水的事?还是……因为我?"杜天阳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又猛地缩回,拦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叩问

秀云停下脚步,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倔强,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我爸……我哥哥他们……是不对,可你们杜家就全然没错吗?你们上游筑坝,水先过你们田,剩下的才淌下来,这和抢有什么分别?"

"我们……"杜天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他想说"我们祖辈都住这儿",想说"定规就是这样",可看着秀云泛红的眼圈,这些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秀云深吸一口气,指着山涧里两块被水流冲刷得紧紧相依的石头:"你看那石头,千年万年被水冲着,反而冲到了一起。人难道还不如石头?学堂里先生讲天下同胞,说人活一世,本该互相体恤。可咱们呢,为了几亩田的生死,就要变成冤家吗?"

杜天阳顺着她手指看去,那两块石头确实紧挨着,在水流的冲击下反而互相支撑。他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山下传来杜爷爷的呼唤声:"天阳——该回啦——!"

两人同时一颤,像被惊飞的鸟。

余光

秀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她转身快步离去,蓝色布褂在暮色中一闪,便隐入竹林深处。

杜天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刀把上的血泡被磨破了,生疼。可他觉得,心里有块更硬的东西,似乎被秀云那番话,被那两块石头,被那份救命的恩情,硌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缝。

暮色沉入山涧,两人相对而立。风过竹海,声如呜咽。这边是仇家之子,那边是仇家之女。横亘其间的,是祠堂中断裂的拐杖,是父辈额上永不消退的疤痕,是祖祖辈辈深埋田埂的沉疴旧怨,更是眼前这条——曾哺育世代、而今却欲将两家拖入深渊的流水。然而,一场意外的救命之恩,竟在这死局中缠出一道险恶的结。宛如两根断裂的裸线,在暴雨中飘摇,明知相接即是毁灭,那迸溅的电火却亮得灼眼,嘶鸣着不容抗拒的引力。

在这处被世界遗忘的山涧,他们开始了心照不宣的"偶遇"。

有时是清晨,秀云去井台打水,总会"恰好"遇见天阳在井边磨柴刀;有时是天阳在田埂上补篱笆,秀云就"顺路"去对岸采猪草。两人从不说话,只是隔得远远地,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接住对方投来的、转瞬即逝的一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