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沉思时微微失神的双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暗淡。
“永宁公主,”他轻声唤醒她,“其实您不必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
她困惑地望向他,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不想与微臣成婚,对吗?白日里,微臣看见您与江公子相谈甚欢,您有点喜欢江公子,是吗?”
卫昭说话慢条斯理的,泛着点原因不明的委屈,听起来有点涩。
她忽然觉得卫昭这身鸽灰色好像有点太素静,像湖面上一弯月亮的倒映。
她有点不习惯卫昭这样说话,“那你呢?你都宁愿去死了……”
“并非如此!”卫昭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搭上她的双肩,“我只是……”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勇气,手也很快松开向两边松垮着滑落。
她却很突兀地笑了,像白茫茫雪地里绽放的第一枝红梅,凌寒独立。
“卫大人,人世间并非事事得偿所愿。您还是回去早点准备下聘吧,没有十里红妆小心我皇兄不让你入我公主府的门。”她很快恢复那副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小公主模样。
卫昭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回宫路上,燕玉瑛连马都不乐意骑了,恹恹地窝在马车里打瞌睡。
太子跳上马车,满脸郁闷,“我不同意你的婚事!那个卫昭在京城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嫁去随他喝西北风?”
看太子这副愤愤的样子,她倒是觉得好玩畅快,“哪儿能啊!婚后他随我住公主府。哥哥到时候再给我陪上厚厚的嫁妆,我还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太子仍旧愁眉不展,他这副样子竟然有些像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了,“你何时与卫昭有情的?你若现在后悔,兄长带你去求父皇收回赐婚,总之现在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
她沉默望着朝夕相处的兄长,心中迅速细数了皇兄为自己提供的夫婿人选,多是不出挑的文官家子弟。
皇兄或者说母后希望自己能嫁去富庶之家,却又不希望自己嫁得太好,能变成夫家的助力,或者让夫家变成她的助力。
大体上是如此,但自己如果可以嫁进江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但她隐约觉得父皇不大希望她嫁进江家。
这么一想,嫁给卫昭也算一种破局之法。
只是钱的确是个问题,她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钱,不过,她不正努力着嘛。
她殷切地看向太子,“皇兄我是真的喜欢卫大人!哥哥你有功夫还不如多多为妹妹添妆,我知道皇兄最阿瑛我了。”
坤宁宫。
皇后眉眼疏离,神色淡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燕玉瑛的长发,“你生母的嫁妆都会随你出嫁。”
提及她早逝的生母,皇后保养得宜的脸都难免染上点晦涩的沧桑,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虽说后宫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孩子。但本宫亲生的只有你皇兄一个,还有就是养了你。你的嫁妆早在你皇兄成婚时就在你留好了,之后你皇兄皇嫂还要来给你添妆,公主府建成后你也要自己去看过……”
她仰面看着皇后,她儿时便时常这样躺在母后怀里,母后也这样温柔地为她理顺头发。
反倒是那个生下她的,教她骑马的生母,那个身后偶尔有淡淡血腥味的高大女人,在记忆里与她渐行渐远了。
她的心背叛了生她的娘亲。
她有了陪她玩的皇兄,有了新的母后,在坤宁宫长大的十年,她惶恐地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