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燕玉瑛的神色,他怕她嫌弃。
但她只认真听过了,“这样说,他们也算我们半个长辈,理应接近府里享福才是。用人讲求一个‘忠’字,郑伯郑婶既然是忠心耿耿的,进府做个管事也好,单辟一间院子给他们二人养老也好。”
听她说得情真意切,卫昭心中感动,堂堂一国公主竟有几分江湖义气,他忍住了想去摸摸她发顶的手。
只说,“到时候带他们与公主见过,都听您的安排。”
这卫昭是不是有点太老实?燕玉瑛听了,心中暗想。
这公主府里有自己的人,太子安排的人,卫昭也得有自己的人才对嘛。
全都任自己安排,他也不怕自己让他的人去和太子的人打擂台,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他是不是有点太信任自己了?
太子听说燕玉瑛要去上官府看望外祖母便不作声了。
倒是闷葫芦的卫昭询问她可否同去,“微臣合该拜见公主的长辈。”他语调温吞却带着些不容否定的笃定。
燕玉瑛差点答应又想不好,一口拒绝。
见他眼底浮起丝丝失落,又解释道,“我外祖母不喜喧闹,我这次请她参加婚仪。你日后常能见的,不差这次,不必多想。”
没等卫昭答复,太子先哼了一声爬上马车,倒是太子妃回眸目光殷切地望了她一眼。
上官府。
“不喜喧闹”的上官老太太精神矍铄,正组局打牌呢。
屋内清脆的放牌碰牌声不断。
拦住要去通报的小丫鬟,燕玉瑛又叫身边珊瑚琥珀翡翠几个自去找老娘说话,只带着珍珠进了房里。
上官老太太当即叫王嬷嬷下场,燕玉瑛顶上。
王嬷嬷自小伴在老太太身旁,她的女儿又作了燕玉瑛的奶娘,珍珠又是王奶娘的女儿。说是叫她们去泡茶,实则让她们祖孙两个也自去说话。
“回外祖家还要下拜帖,京城中你可是独一个儿啊!”老太太开口调侃。
这回可是真的到自己家了,燕玉瑛挽起了袖子放开了打,嘴上也不饶人,“那还不是您成日不是出门打牌,就是在家组局。我不下拜帖请您,您哪儿有空理我?”
屋内都是老太太的亲信,众人哄笑成几团。
王嬷嬷此时端了茶水进来,也是笑盈盈的,“要不说公主最像我们老太太您呢!真真是生了同一张嘴巴!”
老太太便催促下家打牌,瞥了一眼燕玉瑛,撇嘴冷声道,“呔。整个上官氏死得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她不像我也没人能像我了!”她说话的内容虽凄凉,但语气却是极爽朗的。
这祖孙二人也是臭味相投,“这不马上就要多半个了吗?外孙女儿结婚你得来吧!除了您,谁能给我压阵啊?”
老太太眯眼盯着牌不理她,挑了张牌放出去才回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猢狲!”她微微抬眼,眼神犀利地睨着燕玉瑛。
再打过一圈,老太太就喊不打了,众人就围着她挪到厅上。
喝过半盏茶水后,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你的事,我听一同打牌的老姐妹们说了七七八八。所幸你不是个蠢笨的,还没蒙头钻进江家的陷阱里去任人打杀了去。比你娘好些。”
燕玉瑛心中已经想明白了江家是不能嫁的,但同太子皇后的感情还是在的,只敢小声维护嘀咕,“江家也不至于那样。”
老太太又盯着她看了半晌,上上下下打量过了,才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同太子好,可皇家兄妹有多少能善了,更何况你们还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就瞧这回,你若是从皇后肚皮里爬出来的,他们可还会给你选那些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他们就怕你不同江家亲近呢。叫你早点嫁了,你那个皇帝爹倒是难得作了件好事。”
燕玉瑛自己心底也在打转,很快又再明白过来,只是哀叹,“就算是亲生的又如何?该利用还得利用,为了太子仕途,也不知道会叫我嫁到何处?”
这话出口,老太太一听便知她在说气话,伸手拍拍小外孙女儿的胳膊,安慰道,“你是个有主意又能干的,定能过好。我还睁着眼睛等你还上官家一个清白呢。你瞧你现在不是化险为夷了?”
燕玉瑛依赖地趴在老太太膝头,仰面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外祖母搬去同我一块儿住好不好?”
见唯一的小外孙女这副样子,老太太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笑骂道,“你这儿又是想哪一出?你多大人啦,没一个月就要成婚的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只有几岁。”
见此事无果,燕玉瑛又凑上去同老太太将太子妃求子的事儿讲了。
老太太老神在在,轻啜一口茶反问她,“你二哥媳妇儿快生了,你知道么?”
“啊?”燕玉瑛张着嘴痴了半天。怪不得太子妃那么急,这都不一定是太子妃急了,太子肯定也急。
紧接着想到自己住在坤宁宫也算是消息灵通,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可外祖母居然知晓得那么详细,她可不敢小看官宦人家老太太们的牌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