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德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托斯卡还没到。”他说,“那家伙,又迟到了。”
卡格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他忘了?”他问。
阿木德耸肩。“应该吧。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弟弟忘了雄弟的成年礼。卡格德也一点都不生气。习惯了。雄父不记得,雄兄也不记得。他自己都忘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
卡格德摇头。
阿木德笑了。“也是。”他说,“你比他靠谱。”
卡格德没接话。他转身,看向花园深处。那里,几个身影正坐在树下。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把玩身边的雌侍,有的在喝茶聊天。颜色各异的尾钩从他们身后垂下来,都是虚点地面,懒洋洋地晃着。
帝国的雄虫们。除了雄父,都到齐了。
卡格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迈步,朝花园深处走去。
阿木德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银绿色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
托斯卡赶到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了。
他从侧门溜进来,尽量不引人注目。但他那身常服和周围那些盛装出席的宾客格格不入,幽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翠绿为底、深绿蜿蜒其上的双色尾钩在身后微微翘起——那是赶路时留下的姿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看见特罗格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一位人类家族的代表说话。他看见白鹭霜站在白家的位置上,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他看见暝光裔站在林家的位置上,端着星尘果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他看见欧阳无锋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看见特纳站在公共区域,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看见星辉飘在特纳旁边,光芒柔和。
(又没赶上。)
他在心里想,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朝后面的花园走去。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急了。他放慢脚步,尾钩也放了下来,像所有雄虫一样,慢悠悠地虚点在地面上。
花园里,卡格德正坐在一棵树下。他的头发被阿木德揉乱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礼服上多了几道褶皱,那是被阿木德抱出来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小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趴在他肩上,偶尔“噗叽”一声。
阿木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饮料,慢悠悠地喝着。银绿色的尾钩在他身后轻轻晃着,和他的心情一样好。
托斯卡走过去。“迟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格德抬头看他。“嗯。”他说。
托斯卡在他另一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卡格德的头发被阿木德揉过一次,又被托斯卡揉了一次,彻底乱了。银色的发丝散在肩上,发辫歪到一边,银丝带快要掉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别揉了。”他说,“我刚给他梳好的。”
托斯卡看了他一眼。“你梳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阿木德没理他。托斯卡收回目光,继续揉。卡格德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坐着,任两个雄兄揉来揉去。
“雄父呢?”他问。
托斯卡的手顿了一下。“忘了。带着第三军去边境拉练了。半个月前才得到消息,等他回来还要再等半个多月。”
卡格德“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一点都不意外。阿木德在旁边喝饮料,也一点都不意外。
托斯卡收回手,靠在树上。“习惯就好。”他说,“他能记住你三岁的生日宴,纯粹是那时候要天天守着,忘不了。现在嘛——”
他摊了摊手,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不靠谱的雄父。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趴着的小粉。小粉正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不远处,多诺克·格托尔斯正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碧绿色的瞳孔比雄父格托尔斯的颜色深一些,但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品,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天鹤家三兄弟身上。
(天鹤那家伙,又没来。)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比他小差不多一万岁,都三个雄子了。雄父没少在这方面念叨他。心累,但他很想说——雄父作为虫皇,不也只有他一个雄子吗?干嘛老拿他和天鹤比?天鹤这种生育运气,简直是虫神赐福啊!
不过他个人是很喜欢天鹤和天鹤的几个小天鹤的。其实都挺乖巧的,最起码表面挺乖。想起托斯卡小时候在他这儿骗的东西,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天鹤家第四位小阁下出来的时候,卡格德会比托斯卡更能骗。
这几个娃娃,阿木德是个实心眼,性格跟个军雌似的。明明是个暗杀者,但日常思维不转弯,什么想法都写脸上了。托斯卡则是很能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都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打着其他主意,但是乐意。孩子乐意去玩,能咋办?他们只有宠着呗。
但是到了卡格德这儿——反正他是看不出这孩子究竟是图啥了。撒娇一流,完全没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傲气。天鹤家的两个娃子小时候看他们这些叔叔们,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傲气,只是藏的好与不好的区别。无非就是不屑于他们根本不上战场、不事生产、只享供奉。长大点倒是好一些了,明白了雄虫对于虫族的概念。
但卡格德身上是一点没看见这些。这娃自小会崇拜地看着他们,好像他们真的有多厉害似的。
(小天鹤们,一个比一个超进化哟。)